“你,站起来背诵。” 裴颜这才堪堪回神,望向程岳,抬手指着自己:“夫子是在同我讲吗?” 程岳用鼻子冷哼一声:“我不与你说,同鬼说吗。”转瞬又道:“若是背诵不下来,今晚就罚你留堂,将国子监中所有课堂的桌椅都擦拭一遍。” 左祁幸灾乐祸。 歪过来,小声与身旁的庄智道:“昨日方才新学的长篇诗词,他成天心不在学习上,哪里会背诵下来,一会我们下学时,将课堂弄的脏乱些,哈哈哈。” 庄智轻蔑的望着裴颜,等着看他的笑话。 林照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指尖上的笔杆肆意的转动的飞快。 周贺昭直咧嘴,在心中盘算着下学时,留下来帮助裴颜一起打扫学舍。 裴颜听了程岳与他说的话,凝眉静思片刻,问道:“昨天学了哪首诗词?” 他的话音未落,堂上学生们一片哄然大笑。 程岳被气的印堂铁黑,用戒尺敲案桌:“肃静。”与庄智道:“告诉他昨天学的哪首诗词。” 庄智故意拉长音:“裴颜听好了,昨天学了应允堂作的长篇诗词《寻不到的人》。” “多谢。”裴颜说完,默了片刻,开始正色背诵起来。 他背诵了一段,学生们开始在堂上小声议论起来。 “他这是背诵的什么?” “是呀,我根本就听不懂。” “向鸟语,没有一句是通顺的。” 但庄智原本要等看裴颜笑话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林照如面色如常,不过那只笔杆已经被他紧紧攥了在手中,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 程岳在气愤之余,眼底是对裴颜的欣赏之色。 赵鼎反应过来,满目震惊的喊道:“裴颜正在倒着背《寻不到的人》,并且是倒背如流啊!” 听他这么一说,堂上的学生纷纷翻起书卷,认真比对裴颜的背诵。 “我天,还真是唉!” “妈呀,一字不差。” 周贺昭激动的向裴颜竖起大拇指:“裴颜这是才华如星辰璀璨,实乃天纵之才!” 裴颜眼含浅笑。 他还真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只是这首诗他看的次数太多了。 前世他伺候在昏君御前,近乎每日都要看他书写一遍这首诗词,如此再不能倒背如流,就是天纵蠢才了。 烛烬烫穿三更雪,梅萼封存隔年笺,待你启唇温。 裴颜不由在心中念出其中一段。 这句的意思是他在漫长时光中孤独等待,小心珍藏情感,对爱之人温柔回应的期待。 真是凄美又深情。 所以昏君是在等待那幅画中的红衣男子吗? 若是如此,自己要尽快寻到那人,这样小爹就彻底安全下来。 此时,程岳沉声与裴颜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莫要自鸣得意,骄矜自满。” 裴颜低眉做谦虚之态:“学生牢记夫子提醒。”转瞬又道:“学生只是泛泛之辈,若讲真正有才学之人,非照如莫属。” 他说着,转眸,一脸赏识的望向林照如。 “我所能为,他亦可为,倒背诗词此等事,于他而言实乃易事。” 堂上学生视线都跟着裴颜看向了林照如。 似乎在等着他把这首诗词倒背如流下来。 但显然林照顾根本做不到。 如此,只能出丑,丢了面子。 程岳胡须一抖,瞪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裴颜:“今日背诵诗词就到这了。” 裴颜有些遗憾:“好吧,那就等明日照如再背了。” 程岳故须又一抖,没料到自己的这一句话被裴颜钻了空子。 也只能这样了,林照如半宿不睡,应该能将这首诗词背诵的倒背如流? 林照如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神色和善的望着裴颜,隐在衣袖中的手已经把笔杆折断成两截。 大力将笔杆折断后,木屑刺进他的皮肉里,殷红的血丝从指缝缓缓渗出。 昨日岳程说今天要课试,遂剩余时间进行了课试。 与昨日一般,没什么悬念,裴颜又获得他居然也来了 “进。” 浅淡的嗓音带着些许鼻音从门内传来。 人在屋里头。 裴颜眸色顿时一亮。 转而推门进入。 看到萧景安披着一件银丝暗纹外袍,坐在桌边,正在低眸饮着茶。 他未束发,墨玉一般的长发如瀑,服帖的披散在身后。 清冷俊美的脸庞上尤带少许惺忪睡意。 显然是刚醒来。 裴颜拱手,歉意:“打扰您的睡眠了。” “赔礼也无用,已经被你扰醒。” 萧景安不轻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面上,发出一道不小的响动。 裴颜抿唇沉吟片刻,决定为自己洗清“冤屈”。 “前日您应允我,今日送我去大理寺做旁听。” 【结果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倒怨上了我,若是不想,就别把三皇子的通行玉牌从我手中收走啊,王八。】 萧景安轻揉着眉心,跳过此话题,沉声道:“昨夜我有急事外出,听闻盛南说你睡在了我的床上、整整一晚。” 裴颜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昏君这是要算后账了。】 不是算后账,而是有意找茬,方才遭受你的辱骂,实不想受。萧景安心中暗暗回应。 裴颜斟酌片刻,说道:“盛南说的?” 【据我对他了解,他不是这般碎嘴之人,我也从未开罪于他?离间呢吧?】 萧景安手指轻敲桌面:“休要转移话题。” 裴颜点头:“是,但不是有意为之。”转瞬又道:“您也要丢掉那张床榻,我不小心睡了,应该脏不到您的。 “床置于我的卧房之中,你睡了我的卧房,昨夜命人彻夜清扫,以致延误我睡眠。” 裴颜静静听着眼前之人的攻击。 【不就是在你的床榻上睡了一晚吗,前世莫说睡你的床,便是与你在避暑山庄同床共眠之事我也做过。】 他这一句心声,像是有着魔法,将萧景安定住,心中掀起惊骇浪潮。 前世,自己竟与他在避暑山庄同床而眠过! 裴颜正想着自己如何去应付面前之人时,余光瞥见那张松软的大床,紧接着,眼中迎上讶异之色。 “皇上,您没有将这张床榻扔掉?昨夜还在这里睡了一晚!” 说着,他收回视线,看向萧景安,等待他回答。 萧景安一蹙眉,从怔松中回神。 “扔了,又捡了回来。” 裴颜不明的望着他。 “新床我睡的不舒服,只得将旧床彻底清理一番,继续用。” 裴颜转眸看向床榻上那一床崭新被褥。 【嗯,嫌弃我嫌弃的还是那般稳定。】 萧景安听着他的心声,视线落在他脚上的那一双白色缎靴上。 昨晚裴颜认为萧景安会将他碰过的东西通通丢掉,所幸便没有脱掉脚上靴子,上了萧景安的床。 这位有时真是个糊涂虫,将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此时,侍从捧着铜盆入内,伺候萧景安洗漱。 两人的博弈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