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连城低眸,掸了掸身上鲜艳夺目的红色锦衣卫飞鱼服。 “我与你不熟络,不要唤我名讳,按照职位高低称呼。” 锦衣卫中,红色飞鱼服是职位最高的锦衣卫大都督所穿,其次是千户的黑色,然后是锦衣卫侍卫的青色。 而狼甄和楚连城出自一个武术师父。 年龄也只差一岁,均是二十出头,遂狼甄习惯称呼他的名字。 可楚连城却不喜欢这样,总是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二人之间因此,时常争吵。 一旁,盛东望着二人,无奈道:“你二人就不能和谐些,学学我和盛南。” 说完,盛东接着楚连城的话题道:“那一眼,我觉得不只是愤怒,还有气郁,我都觉得那一瞬主子好像要被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楚连城和狼甄听盛东这么说,视线均是落在萧景安的身上。 萧景安缄默不语,沉静地继续前行。 并且他加快了步伐。 裴颜有些跟不上,只能提着袍摆,小跑跟着他。 同时,他目光落在萧景安的侧颜上,带着几分小心的问道:“您心情欠佳?” “没有。” 萧景安瞥了一眼小跑着跟在他身侧的裴颜,略微放慢了步伐。 裴颜作势轻轻吁下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哪个举止,惹得您不快了。” “我心胸没有那般狭隘。 萧景安徐步前行:“这世间尚无令我心生郁愤之人。” 裴颜自贬:“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当下我是否可以讲出那个不情之请?” 显然裴颜的之前的话都是在抛砖引玉。 又是一场他的小算计。 萧景安闭了闭凤眸,隐忍着说道:“讲。” 二人老死不相往来 裴颜谨防有变故,毕竟若不是他主动提出,身旁的这位怕是都没放在心上,给忘了。 “我想去国子监读书。” 裴颜马上又补充一句:“并且想与一同进猎场的朋友,一个课堂。” 显然裴颜想时刻保护在裴羽宁的身旁。 最重要的是,那个前世给裴羽宁下毒的恶人,就在国子监里。 然,国子监可是最高学府,有着严苛的入学条件。 所以核心入学群体,分别是荫监生(高级官员子弟)、例监生(中低级官员子弟)、举监生(通过乡成为举人),贡生(府、州、县推荐入学)、功臣之后,少数民族。 可裴颜重生而来,完全不具备上面的条件。 不过,龙宵国有先例,皇族曾经推荐过学子入国子监就读。 裴颜便是想让萧景安推荐他进入国子监。 听了裴宴的请求,萧景安淡道:“父皇和兄长们的确是有破格推荐过人,不过他们均是有其原因。”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其中一点尤为重要,便是他们均是文采卓越。” 裴颜眉梢挑了下,噙上几分谦虚。 “我的文采在家乡还算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曾被一位身份显赫之人称赞过。” 裴颜嘴中说的身份显赫之人自然是前世的萧景安。 萧景安:“明日拟写一篇文章交于我。” 裴颜问道:“题材不限?” 萧景安颔首。 裴颜又问:“我拟写的这篇文章,您若是满意,便能推荐我入国子监就读?” 萧景安颔首。 裴颜拱手:“我先谢过您能帮我这一次。”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模样,萧景安微扬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倒是有自信。” 萧景安口中的“自信”二字的真正含义是“自负”。 裴颜也听出他的真正含义。 但是,他这次就是很有自信。 此刻,裴颜笑容可掬的说道:“您是伯乐,不会错过任何一匹千里马。” “千里马若是货真价实,我自然不会错过。”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猎场大门前。 门前停着一辆庄重典雅的三架马车,朱红色的车轮,华丽的车毂,玄色的厢壁浮凸金丝蟒纹。九琉白玉珠帘半卷,玉安白马的额头镶嵌着瑟瑟石,鸾铃随着微风发出清脆的梵音。 车夫见萧景安出来,赶忙将虎皮踏凳放置妥当。 萧景安走到近前,轻轻抬手,优雅地撩起衣摆,然后微微屈身,踏上虎皮踏凳,乘上马车。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令人赏心悦目。 裴颜看在眼中,不由在心中感叹【一看就感觉就应该他来做皇上。】 萧景安听到他这句心声,垂下眸低低一笑。 然,在听到裴颜的下一句心声后,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郁。 【只可惜,他因其母家,不受老皇上待见。】 【委实,老皇上在众多皇子中,对他是最满意的一个,给他的吃穿用度的都是最好的,就是皇位……】 裴颜没再继续想,提起袍摆,登上马车。 马车很宽敞,中央置有一张小叶紫檀方桌,其上摆放着茶壶杯盏,另有几碟精巧点心。 裴颜面带几分恭敬之态,正襟危坐于他对面。 萧景安闭合双眼,身躯微倾,倚靠在车厢上,轮廓分明的面庞之上,面色略显苍白,想来是因左臂伤口所致。 裴颜转眸看向车窗外渐亮的天色。 这一刻,他不只担心小爹,还忧心着祖母。 他二人出来这般久,都没有回家,祖母一定很是着急了。 马车里一直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做言。 裴颜抬手揉着疲惫的眉心,闭目养神起来。 就这样一路无语,到了医馆。 楚连城和狼甄一出北山猎场,就去办萧景安吩咐他们的任务了。 遂这一路由盛东率领暗卫护送。 盛南已经得了消息,在外面候着。 萧景安脸色已经苍白的毫无血色。 见此,盛南忙过来搀扶他下马车。 盛南知道萧景安洁癖,便将手上裹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看的裴颜挑眉撇嘴。 萧景安似是察觉到身后之人正以一种异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目光看他,迅速转过了身去。 想要抓个现行。 为难一番。 “您可有什么吩咐?” 裴颜低眸顺目,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萧景安微眯眼瞳,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 “表里不一的人,若是开罪我,我通常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说罢,他未用盛南搀扶,下了马车。 裴颜轻拍胸脯,小声嘀咕:“又一次验证了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待他进入国子监之后,他便与他彻底一刀两断。 老死不相往来。 裴颜要下车,盛南向他伸来一只手:“我来扶你。” 像是也怕裴颜嫌弃他脏一般,他手上裹着的那块干净的帕子,并没有摘。 裴颜抬眼仔细打量他几息,伸手将盛南裹在手上的帕子摘取,然后在盛南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多谢。” 盛南不过二十岁,俊逸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带着友好的笑意:“你太客气。” 裴颜回了他一个友好的笑意,向着医馆走去。 然而,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盛南讲:“我的朋友,曾经与你的家人住同一条巷子,对你家有些了解。” “你不要把挣来的钱,都给家人寄回去,对自己好一些,你们暗卫为主子出生入死,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当下流行一种护甲,你买一件,出任务时穿在身上吧。” 裴颜说完,不等盛南说话,便快步踏入医馆中。 他本该装作什么都不知。 可又于心不忍。 只能作以提醒,不敢过度干涉他人宿命,导致未知的连锁反应。 前世盛南没过二十岁,就在一次任务中,为萧景安挡下一箭而亡。 这一件事,萧景安与裴颜闲聊时,提及过,遂裴颜了解。 盛南站在原地,带着几分懵然,望着裴颜离开的方向。 “卧槽,你没购买我上次向你推荐的护甲啊!” 盛东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停在盛南跟前,恨铁不成钢的捶了盛南一拳。 “你那没良心的家人,还顾着他们做什么!” 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像裴颜的家人,对他不求回报的付出,拥有着大爱。 有些家人只是一味的索取,将孩子当成了血包,拼命的吸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您醒了。” 裴颜进入诊房,来到裴羽宁的床边,伸手探了探的他额头。 “果然有些发热!” 裴羽宁轻轻拂开裴颜的手。 “我要回家,母亲在家中一定很急。” 裴颜点头:“我们这就回去。”转瞬又道:“但您先稍等片刻,我去为您开些退热的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