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安轻轻扫了一眼裴颜白皙的额头,唇角似有清浅的笑意闪过。 与此同时,他那印着流云暗纹的墨色袖管中,手中紧握着那块雕有四爪蟒龙纹的玉佩,嘴唇轻启,无声吐出“裴羽宁”三个字。 裴颜还惦念的裴羽宁。 “八王若是无其他事,草民便先行告退了。” 萧景安不着痕迹的将那块玉佩收起。 目光落在藏在路边正津津有味吃瓜的盛东等暗卫。 “方才,颜卿问及我为何一个人在山中,我并非一个在此。” 裴颜顺着萧景安的眼神,看去路边的树丛中。 显然他也知道盛东一行人藏在里面,看他的热闹。 “先前是草民愚钝,不经思考便胡言乱语。” 【行了,别磨叽了,你赶紧放我走吧。】 裴颜心急如焚想去看他小爹,可有人偏生不让他如愿。 “今日,我身边不仅有这群暗卫,还有锦衣卫相随。只不过他们已被本王派往东山,查看是否有豺狼逃出,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裴颜心不在焉:“八王心系百姓,实乃我等之楷模。” 【你还有完没完了,你的事情,干什么与我说,烦死了!】 萧景安额上三条小青筋含蓄的跳了跳,接着,他闭了闭凤眸,似在隐忍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随本王离开北山。” “你一个毫无武技之人,独自离开着实危险。” 裴颜顿时有了笑意,拱手:“有劳八王,草民这厢谢过八王。” 萧景安已经提步先走了。 他走了几步,说道:“颜卿,如你我初次相见之时,便以‘我’自称吧。” “是,八王。” 裴颜跟了上来,视线落在萧景安的侧颜上。 男人的眼神沉静,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侧颜线条利落分明,透着一抹寡淡冷漠的疏离之感。 “也不要唤我八王。” 裴颜带着几分谨慎问道:“我要如何称呼您?” 【八王,王八,我还真有些担心哪一句嘴没收住闸,给骂了出来,不过他想我怎么称呼他,总不能称呼他皇上吧,哈哈哈。】 萧景安在眉尖染着一丝怒意之下,在思考着让裴颜如何称呼他。 【安,他曾如此要求我对他的称呼,但我并没有,我怎敢以如此亲昵之称呼唤一位九五之尊,此乃大不敬之举,我实难承受。】 这一刻,裴颜神情落寞,处在了某种忧伤的回忆当中。 萧景安抬眸看向漆黑的夜空,轻轻呢喃:“这夜空好生神秘,我要如何探到他所有的秘密,知晓他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这人不是想我对他的称呼吗,怎么注意力如此不集中?】 裴颜也跟着看向夜空。 【黑乎乎的一片,神秘什么,倒是有些恐惧,好像个无底深渊似的。】 正当二人凝视夜空之际,路旁的大树上突然沙沙作响,紧接着数道黑影从树中腾空跃起。 竟是一群黑衣蒙面之人,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齐齐朝萧景安猛砍过来。 凛冽的杀意,好似凝结成了实质。 我倒是知道一个秘密 裴颜面色一白,双眼瞬间瞪得浑圆。 被吓的大惊失色。 也反应过来,这一群刺客就是废了萧景安左手的人。 他此前还觉有异,萧景安怎会毫发无损,此时刺客竟已来袭。 那边,萧景安身形一闪,须臾间抽出锋利的软剑,旋即与一众刺客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盛东带领一众暗卫,也跟着刺客火拼到一起。 不过,刺客的数目明显多于暗卫。 所以,当下暗卫并未占上风。 裴颜提防城门失火殃及他这条池鱼。 躲出了大老远。 盛东跟一个与他武力值不相上下的蒙面刺客正在打斗。 盛东手握长剑,剑剑都往对方要害上戳。 然,对方在躲闪之余,却并未出置于他死地的杀招。 这让盛东很是疑惑。 正在此时,一名刺客被萧景安一脚卷飞到了他脚旁。 见此情形,盛东挥剑就要去刺。 那刺客忙道:“自己人,盛东别杀我。” 卧槽,认识他! 盛东一愣。 同时,与他厮杀的刺客,也开口说了话。 “当下只是在演戏,别当真。” 盛东一听对方的声音,当即就知道他是谁了。 “狼甄!” “别激动,小点声。” 狼甄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裴颜。 “谨防让那个叫颜卿的听到,发现端倪,这人挺奸。” “他叫裴颜。”盛东纠正完,又道:“主子让你们伪装成刺客,演戏给裴颜看的吧?” 狼甄点头:“别光说话,继续打。” 他说完,挥起长剑,作势向着盛东刺去。 盛东为了演戏精湛些,在避开狼甄刺来的那一剑的当空,手中长剑在脚边“刺客”的脖颈上,虚虚划了一下。 在裴颜的角度看,便是他抹了那刺客的脖子。 “主子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在裴颜面前演这出戏码?” 盛东问完,看了一眼萧景安,叹道:“主子的心如海底针,越来越看不懂啊!” 狼甄探究的视线扫过萧景安和裴颜二人。 “依我之见,是因此前主子绞杀的那批真刺客,主子想让裴颜知晓,他并非早有防备,而是事出突然,毫无预料的被刺杀。” 盛东一脸懵:“如若是这样,主子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去做?” 狼甄眯起眼眸思考道:“我猜得知今晚有刺客要刺杀他的消息,是他从裴颜口中听到的。” 听他这么一说,盛东也跟着反应过来。 “主子是偷听来的,不想让裴颜起疑,遂演了这么一出戏码。” 狼甄接着道:“主子是要故意接触裴颜。”略顿“还有那个车马将军的遗孤。” 几名蒙面伪装刺客的锦衣卫,得了萧景安的令,将他“逼”到远离裴颜的视线范围。 裴颜见萧景安被几名刺客逼到了远处去打斗,不由蹙起了眉心。 小声嘀咕道:“怕是他的左手要被废了。” 裴颜眉心越蹙越紧。 “不会出了其他意外吧?” 重生后,可是有些事情完全不在他预料范围,就好比今晚他与小爹误闯北山猎场。 “萧景安会不会就此被杀了?” 前世他虽然是个昏君,让他冤死在断头台上。 但这一世,就在不久前,他与小爹遭狼群围困,身陷险境,若非他及时相救,他与小爹恐早已被那群恶狼残忍地啃噬成一堆白骨。 其惨状与不甘,实难想象。 诚然,他对生死之事,在上一世便已看淡,可他无法承受小爹在眼前消逝。 直至此刻,他仍心有余悸,小爹若真就被狼群…… 裴颜紧闭凤眸,只觉眼眶发热,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救命之恩。 尤其,接下来他还要利用他一次。 故而,这个人不能出意外。 “快去救你们的主子?” 裴颜冲盛东一众暗卫喊道:“他现在很危险。” 盛东用眼神询问狼甄:“怎么办?” 狼甄用眼神与他交流:“主子避开裴颜,定是有他的目的,我们不能去。” 二人马上就激烈的互砍起来。 展现在裴颜眼中,他无法脱身的假象。 能坐上锦衣卫和暗卫的都是人精,见二人如此,其他人都跟着伪装在奋力砍杀。 裴颜见指望不上他们,只能自己先去瞧瞧。 同一时刻,萧景安立于一片乱石嶙峋之中。 高矮不一的巨石,将人的视线全然遮蔽。 几名乔装成刺客的锦衣卫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侧。 其中一人问道:“主上,属下们当如何行事?” 萧景安微抬眼帘,语气淡漠:“卧于地,佯死。” 几名锦衣卫马上听从命令,躺在地上装死。 萧景安眸色阴郁的握着手中软剑,毫不犹豫的向自己左手臂划过。 紧接着殷红的鲜血浸透衣料,顺着手腕流淌而下。 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显然,他此举是做给裴颜看的。 不仅是如盛东和狼朕所分析的那般,要谨防裴颜起疑,更是要从受伤之事,从裴颜的心声中获取所需信息。 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再度确定裴颜究竟与三皇子有无关联。 当然,从他左臂伤势开始,在与裴颜的交谈中也会有收获。 天刚破晓,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寒意。 “您受伤了!” 裴颜提着袍摆,奔过来。 地上血渍斑驳,他不知是萧景安还是刺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