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与沈荷周旋,索性继续揭牌:“好巧不巧,我活着的时候社交圈子就不大,死后更是不认识几个人。和我唯一有交集的东北人,只有楚半芳,楚会长。” 边籍屈起一条腿踩在床边上,一边胳膊肘搭在膝盖上,颇有些豪放:“而且他抓我,确实也有动机。他儿子死了,躯壳里也全是蛊,就算他想学习左哲复活他儿子,估计也做不到。所以……他想要我的躯壳,给他儿子借尸还魂,对吧?” 沈荷终于开口道:“你想怎样?” 边籍把三明治扔回他手里:“你去告诉楚半芳,他是千年的狐狸,我道行也不算差,让他别跟我玩什么聊斋,有话当面说清楚——唔,起码给我提升点待遇。” …… 数个小时前。 当左哲仓皇地跑到车边,却发现车内空空如也。 天空一声惊雷炸响,一场秋雨就这么浇了下来。 “边籍,边籍……”左哲仿佛被一只手卡住了喉咙,想要扬声去呼喊自己的爱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迅速地拨出一个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却只有一阵一阵冰冷的忙音。 他站在车边呆愣了数秒,原本格格正正的白衬衫已经被浇地透湿,冰凉地贴在身上,但是他却恍然未觉。 他怔怔地望着车内,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边籍本应坐在这,等着他,在看到他后笑脸相迎,再递上一个吻。 可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些日子的温存回忆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幻想。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也是这样一遍遍地打着对方的电话,却始终得不到回音。 他也算不出对方在哪儿,仿佛有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在阻止他窥测。 当时,他如坐针毡地等了一晚,等到了边籍的死讯。 可是现在呢?他会等到什么? 左哲想都不敢想。 一把伞适时地挡在了左哲的头顶,将那冰凉的秋雨隔开。 一个颇为熟悉的女声带着点感叹似的响起:“他被带走了,哎,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左哲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高凰像是刚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仍旧穿着一身笔挺而板正的工作正装。她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头绳上挂着五枚铜钱。 她举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足够为两个人遮挡风雨。 左哲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高凰的衣领,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高凰:“诶!” 她手上的伞一下子落了地,头顶一声惊雷劈下,秋雨冰凉地浇在两个人身上。 左哲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眼睛阴鸷到近乎阴狠地盯着高凰:“他在哪里?你都知道多少?” 但相比较左哲那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情绪,高凰却依旧平静,她似乎对此都早有预料,抬手拍了拍左哲的手腕:“你松松手,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该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命里有时终须有。” 左哲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但是边籍不在身边,他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了躯壳,整个人仿佛一具空壳子,仿佛雨再大一点,就会将他冲垮。 高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收了伞,绕到副驾驶的座位处。 她拉开车门:“上车说,我可不想在这淋雨。” 左哲盯着她,声音哑着:“那是边籍的位置。” 体制内打工人的高凰呵呵:“我懂了,副驾驶是爱人,后座位是领导,驾驶座是你的,那我坐哪,我坐车顶上还是后备箱里?” 左哲:“……后座。” “行吧,我也体会下领导的感觉。”高凰满意地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了车里。 她等左哲上车,这才抬手一点:“我给你个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联系下梅恭,让梅恭去趟沈荷的家,她和沈荷关系不错,知道对方住哪儿。” 左哲回头看了她一眼,出于对禄神派高功的信任,他当即掏出手机打开app,找到梅恭的联系方式,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了:“喂,左哲?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有新的活儿?” 左哲开了外放,拿着手机,回头看向高凰。 高凰看了左哲一眼,道:“梅恭啊,是我,高凰。你帮个忙——去沈荷家门口蹲着。” 梅恭:“啊?” “一会儿无论谁来找沈荷,你都将ta直接捆了。” “诶?!” 梅恭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不是,高凰,这不合规矩。万一对方是个普通人,我这不是严重违纪吗?就算对方是术师,我这也是不可以的呀……” 高凰看了左哲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也对,‘凡事始强,不免你求于人’。左哲,正所谓‘利先动不利静守’,你能给梅恭什么利?” 左哲沉默了片刻:“积分……或者,你们平台被沈荷锁掉的段落文包,大概1个g,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你贡献的。” 高凰脸上那仙风道骨的笑容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却听手机里梅恭已经迫不及待地高呼:“谢谢老板!!” 安排好了梅恭,左哲挂了通话:“然后做什么?” “唔,你去摇点人,多摇几个厉害的,能打的。” “边籍在哪里?” “我说了,你先摇人——” “边籍在哪里?” “……啧。”高凰靠在椅子上,将双臂枕到脑后。 她抬眼望向上方,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车顶,看见了虚空中某些更为玄妙的东西:“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作者有话说: oi!oi!oi!(疯狂海豹拍肚皮) ——— 鸣谢东北话顾问赛博柴犬老师哈哈哈哈 问心 边籍没有在狭小的舱室里等太久,那厚重的铁门便被再一次推开。 沈荷背光而立,对着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的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出来吧,楚会长想见你。” 还真是楚半芳。 边籍冷冷地笑了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跟着沈荷往外走。 边籍出了舱室,这才发现,他此刻在一艘不算大的游船上,船分两层,像是江上常见的观光游船。只是此刻透过船两侧的窗户看去,却看不见城市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片漆黑。涛声与海豹的叫声传来,证明他们此刻正在大海上航行。 那他想要跳船逃跑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边籍环顾四周,冷静地评估着形势。 他原本被关在一层靠近船尾的舱室里,而沈荷则带着他往靠近船头的楼梯走。但仅仅这一层,他目之所及的范围,也站着十来位穿着黑衣的保镖。 那些保镖虽然是统一的着装,但是身上却爬着不同的小动物,蛇,老鼠,黄鼠狼……每一只都明显带着些灵性,显然不是普通的动物。 都是出马仙,和楚半芳是一伙的。 边籍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他面上不显,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就算知道了现在对手是谁,他也没办法反抗。无论是船上船下,都是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左哲知道他的准确位置。可是沈荷这个玩奇门遁甲的最会蒙蔽天机了,左哲能算出来,并且及时赶到么? 边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即便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他也得想办法维持着冷静去与楚半芳等人周旋。 他没有逞莽夫之勇去硬刚,而是顺从地跟着沈荷走上楼梯,来到了二层的甲板。 漫天的星子之下,楚半芳坐在一张桌子边,桌上摆着酒壶酒杯,而他则望着面前的大海。 黑夜之下,大海漆黑如墨,毫无景致可言,但是楚半芳却仍然背对着他们,望着那一片晦暗。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边小友来了,过来坐吧。” 声音慈和如旧,一如此前。 边籍看了沈荷一眼,抬步走过去,拉开楚半芳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下。 而送他过来的沈荷完成了任务,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只是越过他们,走到栏杆边,双手撑住栏杆,吹着海风看着海。 边籍看了眼他的背影,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真会装口”。 “边小友啊——”楚半芳的一句呼唤让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中年人身上。 楚半芳提了酒壶,斟满了两个白酒杯:“我敬你一杯。” 边籍没有伸手去接杯子,只是冷笑一声:“别,我受不起。” 楚半芳却也不恼,径自提了一杯:“没事儿,你不想喝就不喝。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头直接闷了一杯,将那酒杯对着边籍倒了倒,表示自己真的喝完了。 “这一杯呢,是我敬你聪明、敏锐,居然能根据那些海豹的叫声来断定是我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