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边籍却已经丝毫不觉害怕了,他也没有被左哲的话绕进去,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好的,我明白了,其他代价呢?” 左哲一顿:“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续尘缘,分寿命,这些对于你们术师来说确实都算不上非常非常大的代价。那既然如此,应该多的是人想要通过这些个手段复活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比如楚半芳。 那日他对自己反复说的几个“难”字言犹在耳。 左哲沉默了片刻,这才道:“对于其他术师来说,确实难,因为需要源源不断地抽取自身的灵力来维护躯壳,提供生机。但是对于我来说……” 他扭过头:“虽然我曾经一度非常痛恨我这种体质和能力,可是现在我还是很庆幸的……幸好我能做到。” 边籍一顿。 左哲说的含糊,但是他听懂了。 乾坤盗。 这份被左家人视为冤孽的能力,在他的身上派上了用场。 其他术师做不到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包括楚半芳这样的协会会长也做不到,但是“天灵根”可以。 这份能力曾经让左哲成为“异类”,害他被家人抛弃,害他差点惨死于厉鬼之手……可是偏偏也是这份能力,让他救回了自己。 该怎么说呢?福祸相依? 这能力对于左哲来说到底是福是祸,是缘是孽? 也难怪他难以启齿,不愿意告诉自己。毕竟那和自揭伤疤没什么区别。 边籍深吸一口气,他说不清自己该不该放心庆幸,只觉得心里仍然坠坠地痛:“不断给我输送灵力,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不算很大,”左哲摇摇头,“吃生菜或者打坐调息就能补回来。” “如果一时间补不回来呢?” “可能会吐一两口血。”左哲迅速补充,“但你放心,一般都能很快恢复。” “……我怎么觉得这代价是越问越有了,”边籍望着左哲,“还有别的代价吗?有的话,你现在一并告诉我吧。” 左哲犹豫了片刻:“嗯,好。” 边籍:“不是,还真有别的代价??” 他原本以为左哲都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结果他这一问,还真问出新东西来了?? 左哲移开目光:“其实我也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 “毕竟让死者复生,这确实是逆天而行的行为。据说是要受到天罚的……”左哲道,“死后会受到惩罚。” 经历了这么多事,边籍丝毫不怀疑因果轮回的存在,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会怎样?” “不知道。” 边籍的情绪一下子有点卡壳:“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毕竟我没有死过。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又会遭受什么,没有人知道。” 边籍看着他,有点失语,片刻,他颇有些愤懑地:“你什么都不弄清楚就敢干这么大的事?!万一你死后要因为救了我上刀山下油锅怎么办?!” “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赶紧把你救回来的。”左哲抱紧他,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地传来,“就算真的要受刑,我也认了。能把你救回来……这都值得。” 边籍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片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按照现在的情况,咱俩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天肯定是一起死,如果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什么阎王罗刹要给你定罪,咱俩也对半分就是了。” 左哲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在边籍的眼中看见了极为坚定的情绪。 他是认真的。 左哲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边籍望着他,继续认真道:“以后不允许瞒着我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底自己难受,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这一次,左哲没有推拒,他的唇动了动,笑了声:“好。” 两人耳鬓厮磨了片刻,边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暂且走出了餐厅。毕竟他还要做早饭呢,两人要是再磨蹭一会儿,这些生菜估计都得“枉死”了,两人的“早饭”可以直接去床上吃了。 左哲将按了许久的秘密全部揭了出来,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他正继续切菜,盘算着一会儿是煮个生菜鸡蛋汤还是做个沙拉,却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的【玄学就是力量】app跳出来一条提示:他绑定的家属号在商城下了一单。 毕竟划的是他账上的积分,所以app也给他发了条提示。 他绑定的家属号只有边籍一个人,那么是边籍在app上买了什么? 怀揣着些许好奇,左哲点开一看,发现边籍在商城上下单了一个【毛茸茸系列兽灵丹大礼包(买10送1)附赠纯情火辣辣脂膏】。 左哲:“……” 左哲扭头看向厨房外,边籍坐在餐桌边,拿着手机在刷着什么,只是他一脸正经,仿佛在研究什么文人雅集。 怀揣着一些诡异的心思,左哲装作没有看到,将信息划掉了。 然而,他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里,app却又是一声响。 这回不是消费提示,而是有段时间没见的高凰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就要搞黄: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 左哲皱起眉,正思忖着她突然发来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高凰却又发来了一条新的内容—— 【就要搞黄:近日犹疑在,从今去不回。但期收尔骨,归葬故山隈。】 紧接着是试探 …… “孔融让梨这个故事你应该不陌生,不过世人对于孔融一家的兄弟情却褒贬不一,就是因为这件事——” 边籍放下手中用来吃生菜沙拉的叉子,看着左哲递到他面前的几句话,摸着下巴解说道:“孔融的哥哥孔褒有位名叫张俭的好友。东汉末年,张俭因为得罪权贵而遭捕,他逃到了孔家,想向孔褒求助。但孔褒并不在家,十六岁的弟弟孔融偷偷藏匿了张俭。事发后,兄弟俩一起被捕入狱。孔融主动站出来认罪,但孔褒却说,张俭是来求他帮忙的,与弟弟孔融无关,他愿意承担罪责,也就是这句——‘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孔褒因此而死。” 左哲点点头:“所以说,这句话其实是指代了一个‘弟弟犯错,而哥哥顶罪’的故事。” 边籍打了个响指:“正是如此。” “那下面这一条呢?” 边籍看了看:“这是《哭子武安》里的诗句。是一位父亲悼念死去的儿子的。” 他抬起头看向左哲:“你觉得高凰发出这两句来,是什么意思?” 左哲皱着眉,看着那两行字:“一个是哥哥为弟弟顶罪赴死,一个是父亲悼念亡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这两行字一个来自《后汉书》,一个则是明代诗人的作品,他们本身之间毫无关系。”边籍耸了下肩膀,“其实我更好奇,这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该怎么操作。” 左哲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么?” 边籍再度拿起叉子,拨了拨面前的生菜,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其他的我现在都没心思去想,相比较沈荷那家伙做过什么,我更想知道……我的家人到底在我的案子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关紧要的人做了伤害他的事,他可能会恼火一时,愤怒一时,但说过去也就能过去了。 但唯独他的家人才能真正刺痛他,让他悲伤、痛苦,因为那些人是他放在心上,真真切切在意的人。 左哲明白边籍的意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高凰的那句“不入虎穴”上,顿了顿:“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去找一趟你的家人。” 边籍倏然抬头看向他。 虽然边籍没有明说,但是左哲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 他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家人的。 左哲伸手握住他的手:“好,那我们就去找他们。” 边籍笑了下,就是笑容有点苦涩:“麻烦你去帮我找他们吧,我就不露面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死了。我还想着等这些糟心事结束后,和你远走高飞呢。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没死,说不定又会生出些扯不清的事。”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到底有没有掺和进自己的死亡里。等得到了答案,解开了心结,他也不想再去牵扯更多了。 既然要断,就还是断得干净些比较好。 左哲定定地望着他片刻,点了点头:“好。” …… 一处稍有些老旧的小区内。 甄玉华与于东诚夫妻俩拎着刚买回来的菜,走进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