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笑了下,他其实想趁着气氛正好,问问左哲复活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但是他觉得对方大抵不会给自己解答。更何况,他为什么要破坏此刻的好气氛呢? 他同左哲相处的每一刻都来之不易。 边籍往上蹭了蹭,吻了下爱人的面颊:“好了,起床。” 主人家做好了早饭,他们也不好赖床太久。 两人收拾了一番,起床开门去了堂屋。 不过沈叙筠没见着,倒是看见了两个有些意料之外的人—— 许久不曾见到的程叙渊坐在桌边,正在给舀一碗油茶。 而华施则坐在他身边,紧紧地贴着他。华施抱着程叙的胳膊,将脑袋枕在对方肩头,颇有几分小……大鸟依人的姿态。 边籍莫名觉得眼前这场景有点雷人。 尤其是华施因为有长期健身的习惯,看着整个人的身形都比清瘦款的程叙渊大了一号。 边籍一边在心中颇有些得意地想着“他就说高凰不可能什么都算得对,至少她算错了华施的属性”,一边为“程叙渊看着一个保守的老实人居然喜欢壮受”而咋舌。 听见脚步声,程叙渊扭头对着他们笑了下:“早,一起吃早饭吧。” “早,叙渊,”左哲点点头,拉着边籍在他们对面坐下,“你恢复得还好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蛊毒基本上都压制下来了。”程叙渊的面色看着仍然有几分苍白,但是精神气还算不错。 他给华施盛了一杯油茶,又给左哲盛了一杯—— 然而那杯还没递到左哲手里,就被华施截胡了。 程叙渊扭头看他,华施一手一杯,说得理直气壮:“我喝两杯,你让他自己盛去。” 左哲看了他一眼,从程叙渊手中接过勺子,给自己和边籍各自盛了一杯。 边籍左看看程叙渊,右看看华施,随便找了个话题:“对了,龙折笙和沈叙筠呢?” “哥哥他们有事要做,先出门了。”程叙渊道。 他和边籍说话的功夫,华施又没骨头似的粘上来了,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展示占有欲。 但程叙渊却也不恼,一脸宠溺地微微侧头,用面颊蹭了下华施的发顶。 边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睛疼,他挪着凳子往左哲那边贴了贴:“那一会儿谁带我们出谷?” 神农谷的内门过于隐蔽,进来不易,出去估计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程叙渊温声道:“一会儿我们一起走,你们跟着我就好。” 左哲看着他:“你的身体恢复好了?” “嗯,基本上无碍了,多亏了落……华施给我渡灵力和真气,疏通经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体内的蛊毒已经能控制住了,不会有问题的。” 左哲对着他抬了下杯子,为好友举杯庆祝:“相信你。” 程叙渊点点头,看着华施喝完了一杯油茶,放下了杯子。他主动伸过胳膊去,握住了华施的手。 华施顿了下,手立马转了个角度,与程叙渊紧紧地十指交扣。 或许是顾及着还有边籍和左哲在场,两人并没有温存太久。 程叙渊扭过头,看向边籍:“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边籍:“什么?” “和他……我是说惠光,我将他吸收进身体里后,看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程叙渊抿了抿唇,那些回忆大抵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内容。 他稍稍调整了下情绪,道:“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你。” 边籍一愣:“我?” 一旁原本还挺放松的左哲一僵,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程叙渊微蹙着眉回想着:“我看见你从静江桥边上跑过,一直在打电话,似乎很着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下肩膀,仿佛对彼时彼刻惠光的感受感同身受:“你撞到了我,或者说惠光,但是道了声歉,就立马跑掉了。” 边籍摸摸鼻子:“是吗?那真是对不起。” 程叙渊摇摇头,表示这不是重点:“但很快,我又在惠光的记忆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是来找你的,拿着你的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边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左哲。 但是他却发现,左哲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程叙渊。 从他的神情来看,那个拿着边籍的照片来找自己的人……并不是他。 左哲沉声道:“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谈不上认识,”程叙渊看着边籍,“是你的那位同事——上次告诉你你已经死去的事实,害你差点崩溃的那位。” 一瞬间,边籍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颗惊雷轰然炸响,他的声音干涩道:“你是说……沈荷?” 他猛地扭头看向左哲:“沈荷的奇门阵法,是可以让踏进局里的人看见幻象的对吧?!” 就像此前沈荷通过阵法让惠光看见了虚假的华施一样。 左哲皱着眉,也补上了又一个疑点:“而且,就算你是横死,三魂七魄也不会全部散开丢掉,而是会在原地徘徊七日,而后进入地府。就好像陆熹那样,通过招魂就能招来一部分没破损的魂魄。但我在得知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去静江桥边了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 边籍想到自己那段浑浑噩噩地,被其他同事“排挤”的日子,心里猛然一沉:“我最‘大块’的魂魄,被带去了公司。” “你那个公司应该也被施加了特定的奇门阵法。所以我们没办法招到你的主魂。”程叙渊补充道,“阿哲之前发给你的合同,其实里面嵌了个招魂术式,云盈起的阵,我再把它编进程序里……我们用了这种很特殊的方式,才找到了你。” 华施道:“所以才说术师都应该与时俱进嘛,赛博阵法这不就赢过传统阵法了?我师父之前还不让我用数位板做武器呢,真应该把这个案例告诉他。” 边籍和左哲已然不在意传统阵法和赛博阵法的优劣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极为凝重的情绪。 沈荷有问题。 两人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个共识。 “我们早些离开。”左哲沉声道,“叙渊,麻烦你带路。” 程叙渊轻轻拍了拍因为这声称呼有些不高兴的华施,看向他:“没问题。” …… 安市,一栋办公楼对面的咖啡厅内。 边籍戴着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地坐在窗户边,仰头望着街对面的楼,感慨道:“唉,明明我已经是口了的人,但看到工作的地方,就会觉得口不瞑目呢。” 左哲坐在他对面,低声道:“别瞎说。” 他往面前的咖啡杯里插入一根吸管,递给编辑:“沈荷回你消息了么?” 边籍接过杯子,将吸管从口罩下面塞进嘴里,嘬了两口,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高凰回你消息了吗?” 左哲也看了眼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在刚离开神农谷的时候,手机一有信号,边籍就立马给沈荷发了消息,称想要和他见面聊一聊。 至于这见面到底算不算“鸿门宴”,那就见仁见智了。 但是沈荷不回消息,不知道是真的有事在忙,还是不想赴这趟约见。 边籍问左哲能不能算出来沈荷此刻在哪,但左哲掐算了片刻,很快就摇了摇头—— 沈荷作为禄神派的弟子,卜算窥探天机是一把好手,但同理蒙蔽天机也比左哲更加擅长。 左哲试着算了下,发现他居然算不出任何关于沈荷的信息。 于是左哲又给高凰发了消息。 据说这位禄神派的真传弟子,除了他们小说网站的违禁词,什么都能算得出来,几乎堪比概念神,那么高凰十有八九知道沈荷做了什么—— 但是高凰也不回消息。 左哲和边籍一合计,当即决定来沈荷工作的地方堵人。 有边籍熟悉的同事从大楼里走出来,边籍静静地看着,心里无端地有些复杂。 “那个同事,之前和我关系不错的……我们经常一咖啡呢。”边籍轻声道,“她突然不和我讲话了,我还有点伤心呢。” 曾经的他对于同事们的集体性排挤百思不得其解,多少也有些心生怨怼。 可是现在得到了真相,他不怨了,却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口气沉沉地压在心头。 “左哲,”他咬着吸管,声音很轻,“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在所有亲朋好友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不可能突然诈尸跑回去。他的生活永远也回不到以前。 但左哲似乎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他看向边籍,很认真:“我可以打申请,让协会帮你办个全新的身份。然后我们离开安市,去个远方的,谁都不认识你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边籍顿了顿,笑了下:“听着是个很完美的计划。” 他将咬得有些变形的习惯从口罩下拽出来:“我在安市出生长大,从小到大,还没真正离开过这座城市呢。想想看还是有些不舍啊,你能理解吗?诶,忘了问了,你是安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