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边籍忍不住开口,“你俩不是一对吗?” “我,”龙折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红,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僵硬,“我和他……算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可现在他明显是想见你啊。” “他想见我我就得去?” 边籍看着龙折笙,觉得对方有点渣:“你之前不还把他抓着囚禁了几个月?” 龙折笙反问:“那你要不猜猜我废了多大力气才从他们神农谷跑出来?” “哎,你是不是一直待在寨子里,所以不习惯啊?”边籍以为龙折笙是不适应外面的社会,“再多了解了解嘛。” 龙折笙幽幽地:“带山里孩子走出大山的方法不是把他送进一座更深的山,谢谢。” 边籍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抬手捂住了嘴。 龙折笙看他:“你怎么了?” 边籍:“抱歉,我有点想笑,但我又觉得这么做不太道德。” 龙折笙:“……” 龙折笙估计是跟着沈叙筠耳濡目染,汉语的遣词造句颇有水平。 每一句都很地狱地戳在边籍的笑点上。 边籍觉得对方那眼神像是要下蛊弄死自己,于是他稍稍转了话题:“沈叙筠不是律师吗?他还会干这种事?” “会的,他太会伪装了。”龙折笙的语气听着有几分沉痛,“他们的尔点和我们苗人的情花蛊完全不一样,我搞不定。” 左哲闻言,皱眉:“他给你下蛊了?” 龙折笙点点头:“下过。” 左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出于私心对其他术师出手也是违反规定的,你有向协会反应过吗?” 龙折笙移开目光:“没有,因为我也给他下过。” 左哲:“……” 边籍稍微咂摸了一下龙折笙的意思。 所以说,他和沈叙筠两个人,是互相给对方下蛊,再轮流抓对方玩囚禁?? 话说之前龙折笙说过,他俩成亲礼也办了两次…… 回合制恋爱吗?好新的玩法。他们山里人真会玩。 华施显然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望着龙折笙,目露哀求:“仡芈先生,帮帮忙,你放心,你只管带我过去。如果沈叙筠真要对你做什么,我……我会保护你的。” 龙折笙瞥了他一眼,面容仍然绷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有。 华施咬咬牙,一拍沙发站了起来,像是要给龙折笙直接跪下相求。 然而他的膝盖刚刚弯了一点,原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龙折笙突然站起身:“你们等一等,我去拿样东西来。” 华施:“……那你快点。” 几个人就这么看着龙折笙步履匆匆地出了门,但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三支东西和一块青色的布进来了。 那是三支竹筒,十厘米左右,上面还保留着竹节。 左哲一看见那三只竹筒,立马恍然:“三篿筶。” 华施看向他:“三砖……什么?” “占卜用的。掷筊杯听说过么?这和苗人的三篿有些类似。” 边籍摸着下巴:“我记得《离骚》里有一句‘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就是指这个么?” 左哲颇为赞许欣赏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要说掷筊杯那我就明白了,根据筊杯的正反面来定阴阳,一阴一阳就是神灵认为这事可行,不然就是不可行。”华施看着龙折笙在不远处站定,在面前铺上了一块青色的布,“但他这竹筒有三个啊,该怎么算?” 穿着红衣的小巴代捧着三篿对着几个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开始用苗语念念有词。 “我听说,苗疆人对于‘三’这个数字有和我们不一样的解读。”左哲放低声音,不去打扰龙折笙起卦,“我们的易学认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而苗疆却有一句判词,‘有两仪难生四象,必有三方生四象’。因为在四象之前,要先有‘三才’,即,天、地、人。” 边籍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听说苗人的历法也和我们不太一样,我们是四季轮转,但他们则是三季。我记得是叫……三苗历?” “嗯。”左哲望向龙折笙,“所以,苗人用三篿筶卜算时,必须要三请三问。而三篿掷地时并非只有正反,而是有俯、仰、侧,三种形态,能出现九种卦象,也就是所谓的——三篿九卦,或者说仡篿九卦。” 龙折笙已经结束了请和问的步骤,他松开手,手中的三篿便落在青布之上,发出有些沉闷的轻响。 两根竖着,一根横着。 龙折笙看了片刻,眉头蹙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展,像是得到了答案,虽有些不愿,却也只能坦然接受。 他低声道:“gheatld” 华施忍不住再次站起来:“什么意思?怎么说?” “卦象是‘仡凌’。”龙折笙顿了顿,没有看华施,似是一语双关,既在回答华施,也在回答自己,“悬而未决、心有纠结、进退维谷。雷动而春生……”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好吧,我陪你去。” 听龙折笙亲口应下了这件事,边籍也松了口气,看来高凰的指示可以完成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高凰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你俩也跟着一起去。】 如果不是左哲再三保证,边籍真的要怀疑高凰是不是在他们身上安监控了。 边籍回复:【人家两对小情侣拉拉扯扯,我们凑过去做什么?这不是当电灯泡吗?】 高凰道:【你要是还想满足一下陆熹的遗愿,就跟他们一起去。】 边籍微微一怔:【这与陆熹又有什么关系?】 这回高凰倒是没再云遮雾罩地打机锋,径直道:【仡芈笙的巫傩之术,可以请亡灵上身。】 请亡灵上身? 也就是说……他还能有机会与陆熹对话?! 看到这里,边籍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同华施商议怎么过去的龙折笙,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了倾。 但高凰接下来的话戳破了他的庆幸:【但他们巴代一般只会允许正神或者祖先附身,你现在去求他,他绝对说不合规矩。】 边籍:【那该怎么办?】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唯一能让他打破规矩的,只有沈叙筠。】 边籍思忖了一下:【所以,我得请沈叙筠来帮忙说服他?】 【唔,这我就不能再多说了,不过你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然对面发来的只是文字,但是高凰这字里行间的语气却骤然一转。 适才那仙风道骨的高深没了,她开始名副其实地搞黄了:【而且,神农谷好啊,那深山老林,那树木成荫,那百草丰茂,那四下无人。多适合去幕天席地、大口特口,你一点都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 边籍觉得自己的思想脏了,因为他居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大口特口”的含义,他迅速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左哲,强压下脸上的热意:【你别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高凰反问:【怎么?你不是吗?】 边籍:“……” 他又看了一眼左哲。这正襟危坐的清风朗月之姿…… 该死,他居然真的对高凰的提议有些心动。 边籍努力驱散脑海中那些口口口的想法,说回正事:【那我要带左哲一起去吗?】 【他去不去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但以他的占有欲,他肯定要跟着你的。你要是跟着仡芈笙和华施一起走,那他不得醋死。】 边籍:【不至于吧?这不都是同道中人嘛。】 甚至说是都是“姐妹”也不为过…… 左哲放心他跟云盈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就不放心他跟着龙折笙以及华施了? 然而—— 【就要搞黄:呵呵。】 【就要搞黄:现在你们那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只有你是0。】 边籍:?! 他觉得他好像受到了嘲讽。 做0怎么了?做1做0都一样,爽就够了,都是平等的。 边籍觉得他抓住了高凰的“小辫子”:【这么看你算得好像也不是很准啊。龙折笙我不清楚,但华施就是0啊。他id可写得清清楚楚呢。】 谁家好1会给自己起个id叫【午夜凶零】啊? 【就要搞黄:他id里有个“零”他就一定是0了?万一那个“凶”是动词呢?】 边籍:? 边籍:?! 他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大为震惊。 边籍不敢继续细品,扭头问左哲:“高凰要让我跟他们一起去神农谷,你——” “我和你一起。”左哲答得毫不犹豫。 边籍原本也想带着他,但是此刻想到高凰的话,却又莫名起了点坏心思。他故意拖长音调:“啊,可是我不想和你整天腻在一起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