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光微微歪了下头:“为什么?” 边籍噎了一下,但他还是迅速找了个借口:“我觉得和你挺有缘分的,很亲切,反正我这会儿没什么事,想和你聊聊天。” 他只是试探着一说,但惠光却在沉默片刻后,真的轻轻点了下头:“如果你想的话,好吧。”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饿了。” 边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甚至还表现得这么平和,他看了眼街对面的日咖夜酒:“我去买个面包给你,可以吗?” 惠光点点头。 边籍迈开一步:“那,你在这等我?” 惠光再次点点头,看着居然有几分乖巧,像是未出象牙塔,还未沾染任何世故的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边籍的心中居然安定了不少。 他看了看四周,指了下不远处的长椅:“坐那等我,好吗?” 惠光闻言,真的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和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边籍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却已然松了口气。 正好路口的红灯转绿,边籍迅速过街,又回头看了一眼。 惠光的身影仍然孤零零地坐在那,独自面对着面前的江水。 边籍迅速跟店员要了一杯红茶一个可颂面包,然后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盯着惠光,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字摇人。 可他刚将手机解锁,就倏然一怔。 高凰未卜先知,已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和他聊一聊。】 边籍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几秒,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惠光,然后给她回信:【我需要把他引到你们那里去吗?】 高凰:【他会来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肯定句。 边籍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确实得和惠光聊一下。 他不仅要知道对方杀死陆熹父母的原因,而且……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一回生二回熟,边籍能体会到自己和惠光之间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惠光身上……只怕也有他的一缕魂魄。 正好店员将红茶与可颂递给他,边籍道了声谢抬手接过。而后向着惠光走去。 惠光仍然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边籍说不定会以为他就是个校园里乖巧的好学生。 “喏,给你。”边籍将可颂递过去—— 惠光迅速抬手,一把拿过,而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可颂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 他似乎从来没吃过这种用油纸包着的食物,甚至连白色的纸包装都被一起吃进了嘴里。他嚼了嚼,眉头皱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口感不够好。 边籍压抑住心头那种一跳一跳的诡异感,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和又平静:“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白色的是包装纸,不能吃的。” “不能吃……”惠光低声重复了一遍,将可颂在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研究这种食物的正常吃法。 然而他一时不察,可颂从包装里掉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呆了下,居然伸手捡起那只已经脏掉的可颂,再次往嘴里塞。 “诶——”边籍下意识想要阻止他这种行为,但惠光迅速将可颂塞进嘴里,警惕地盯着边籍。 这种近乎本能的护食行为让他像一只未被教化的野生动物。 边籍的手顿在半空,他甚至隐约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边籍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尽量压抑住内心的不适,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好而无害:“你吃,我不抢你的。我只是觉得……脏了就别吃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惠光:“……” 他伸手将挂在嘴上的可颂摘下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完,这才道:“抱歉,我习惯了。” 边籍的心抽搐了一下。 小时候被父母催促着快些吃饭的孩子,即便长大了,一个人吃饭时也会控制不住地狼吞虎咽。 习惯…… 这是个很可怕的词。 是惠光曾经所受过折磨的一片缩影。 作者有话说: 边籍: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高凰:(?w?)你猜 报答 边籍看着惠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可颂,犹豫了一下,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了。 惠光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而迫切地吃着手中的事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边籍心中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和程叙渊有着同样的脸,但他却可以明确地分辨出两人。又或者说,惠光和一个普通的“人”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岐黄门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仍然没能将这道鸿沟填上。 看着惠光吃完了饭,边籍这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惠光扭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种动物似的懵懂。 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从你身上,我能感觉到什么,很亲切。我觉得我或许应该认识你……你改变了我。” 边籍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惠光歪着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他想了片刻,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以前看到人痛苦,我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在那天遇到你之后……我突然不想再看到别人难过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表情很真诚,仿佛真的是发自本心,不想看他人痛苦。 可同样也是他,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害死者的家人无比痛苦。 边籍望着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唇颤了颤,才轻声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杀死陆熹的父母?” 惠光面露几分茫然:“陆熹?谁?” 边籍看了眼他的兜帽,哑声道:“那天在罗城的馄饨店里,坐在陆熹对面的人是你吧?” “馄饨店……”惠光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啊,是那个好人,她请我吃饭,和你一样。” 边籍摆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他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墨镜与口罩之下,自己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你说她是好人,但你却杀了她的父母?” “对啊。”惠光无比痛快地承认了,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帮了我,我当然要报答她。” “……报答??” “嗯。”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让人胆寒的欢欣,仿佛真的是做了什么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好事,“她很难过,跟我哭了好久。她说她快死了,她很怕。她说,要是她的父母可以陪她一起去死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孤单了。” 惠光看着边籍,笑了,脸上满是喜悦:“她既然说了,而我也可以帮她,那我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了。” 边籍的手颤抖着,骨节绷到泛白。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几乎将他溺死其中。 脑海中,那日与陆熹见面时,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再度浮现—— “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连一个人去外地集训都不敢……结果现在却得一个人去死了。” “我很怕,真的,我很怕。” “我甚至在想,他们要是能陪我一起死就好了……” 这些话在边籍听来,不过是个一个小姑娘诚实地吐露出心中那些许阴暗的情绪,但是她的底色仍然是善良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将她所说的话当真,更别提去践行她的话,满足她的“愿望”。 陆熹不过是将对熟人说不出口的话,对一个街头随便遇到的陌生人说了。她给予了对方的帮助,想请对方当个临时树洞。 可偏偏…… 听到她“愿望”的是惠光。 “她刚刚对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毕竟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里。” 惠光说得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与自得,仿佛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来求夸奖:“但没想到,几天后我又碰到她了。她和她的父母在一起,我就趁那时候把蛊种下了。我用的是一种不会让他们感到疼痛的蛊毒,所以他们死得时候并不会难过的。” 他对着陆熹的父母下了蛊,给了两人一场虚幻的美梦,让他们死在了梦中。 惠光觉得,这是自己对陆熹的报答。 不是报复社会的无差别杀人,不是冲动之下的激情犯罪,而是…… 报答。 这个答案远比边籍所设想的更加恐怖。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你,这次离开岐黄门,杀了多少人?” “四个。”惠光答得很快。 边籍幽幽地望着他:“你确定?” 据他所知,死在惠光手上的已经有五个人了。 “就是四个呀。”惠光掰着手指同边籍数着,“那个……陆熹的父母,一个想要伤害别人的坏人,还有一个向我求助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