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蔡梧,面露几分无语和无奈:“不过哥们你也在这……是不是关你们那的49号出什么事儿了?” 蔡梧的脸都皱起来了,苦大仇深:“他跑了。” “我靠,”华施开口就爆了粗,“你们居然把那个全身是蛊,谁碰谁死的东西放出来了?!” “没有!不是,我是说,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祛除他身上的蛊毒,并且教他加以控制,如果只是和他正常接触,是不会中蛊的……嗯?”蔡梧说着,目光落在华施身后的稍远处,微微一愣,“他怎么也来了?”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西装革履,一副精英白领气质的年轻人从一辆车上下来了。明明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是他的头发却跟有强迫症似的,梳成了一丝不苟整齐的背头,一身的正装更是笔挺,看不出丝毫褶皱。 他拎着个公文包,包上挂着两枚铜钱。 华施扭头:“那个装货是谁啊?” 蔡梧明显有些牙酸:“沈大律师……我爹说,我要是能在明职上做到他这个程度,只是黄阶也可以。” 边籍眨眨眼:“大律师?” 蔡梧:“嗯,神农谷谷主的亲孙子,沈叙筠。明职是个律师,所以没时间升阶……” 边籍下意识开口打断:“等等,他姓沈?” 蔡梧有些疑惑地看了边籍一眼:“对啊,他是盘瑶,沈姓是瑶族十二姓之一。哦,神农谷的内门是一个宗族——” “这我知道,”边籍说着,却看向左哲,“可是程叙渊姓程啊?” 左哲:“叙渊是谷主收养的。从血缘上来说不是沈家人。” 边籍:“噢……” 他们谈话间,沈叙筠看见了几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他大步走到几人面前,笑得如沐春风:“几位,都是被调令召来的?”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迅速划过,最后定格在龙折笙身上:“你也是?” 龙折笙:“……” 嗯? 边籍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龙折笙,却发现这位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镇定沉稳的苗族小哥,此刻已经杵在那浑身僵硬了。 有一种很微妙的气场在两人之间流转着,让周围的人都插不进话。 片刻,龙折笙微微垂眸,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沈叙筠,低低地应了一声。 边籍想到了龙折笙手腕上的那个牙印,又看了看正宗的神农谷嫡传沈叙筠,联想到那日龙折笙说的瑶人“咬手定情”的传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是沈叙筠今天明显不是来找龙折笙的,他迅速转身:“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任务来的,那就一起走吧。” 蔡梧没什么想法,跟着沈叙筠就要走。 龙折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上他的步伐。 华施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沈叙筠又看了看龙折笙,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虽然那处的皮肤干干净净,只是因为腱鞘炎有些发红。 边籍原本想问左哲自己能不能跟着去,但是对方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他便不再多想,就这么跟着对方,踏入了自己所不曾深入了解过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领略过玄学界的“抽象”了,当他走在这个和普通的行政机构毫无区别的大楼中时,他居然觉得毫不意外。 他们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穿行,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只是有的牌子非常正经,如“人力处”,“财务处”之类。还有一些边籍不曾想到的标签,比如“等阶审批部”,“丹药管理科”,“厉鬼档案室”等等。 一只大老鼠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吱吱地站在他们面前。边籍愣了下,刚想着他们这儿也不算多南方,怎么老鼠就这么猖狂了,那家伙居然口吐人言:“请跟我来,楚会长在楼下等。” 左哲对那老鼠很有礼貌地颔首:“有劳。” 边籍顿时恍然:这不是普通的老鼠,而是出马仙的五大仙家之一,灰仙。 他们跟着灰仙来到了一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房间内,楚半芳坐在会议长桌的上首,面前放着些资料,似乎已经对他们等候多时。看见几人,他慈和地笑了下:“来啦?” 带路的灰仙跃到他身边,变成了一只老鼠形状的钥匙扣,被他挂回了腰间。 梅恭坐在他下首的一处座位,看见他们,抬起手,对他们轻轻挥了下。 华施很自然地坐到了梅恭身边,而蔡梧则跟着好哥们坐在一起。 左哲拉着边籍坐在了对面。 龙折笙原本坐到蔡梧旁边,结果见沈叙筠坐在了左哲和边籍这一边,他犹豫了一下,又绕过来,挨着沈叙筠坐下来了。 楚半芳看向沈叙筠,脸上笑容依旧,但是语气却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小沈啊,你来得倒挺快。” “当然。您也知道,我们瑶人非常注重家人。” 边籍注意到,沈叙筠说这话时,坐姿挺直,腰背完全不靠椅背,微微前倾一寸,一副要随时准备谈判的样子, 楚半芳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桌面,示意会议开始:“还有几位小友得晚些才能到,我先与你们说下情况吧。十八年前所发生过的那场恶性事件,你们都知道么?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再赘述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嗯,好,今天我接到报告,说一个月前,关在岐黄门的那一个49号跑了。但当时,岐黄门并没有立刻上报。” 说到这里,他看了蔡梧一眼。 蔡梧低下了头。 楚半芳继续道:“那一个49号,很快就流窜到了安市。此间,安市发生的命案中,有几起系他所为。” 听到这里,边籍心头一凛。他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梅恭,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但是紧接着,楚半芳说的话,却一下子超出了他的预料:“小左,之前你跟我说过那位姓别的姐弟的事,我说,你可以自个儿看着从轻处理,因为禄神派的小友算过,那姐弟俩都不是犯了事儿的人。” 别这个姓不常见,楚半芳说的明显是别今朝和别今铄。 边籍对当时那件杀人案也心存疑虑,他原本想着或许是别今铄自己动的手,又或者是别今朝杀的人,而别今铄只是遮掩。 但他万万没想到,姐弟俩都不是真正的持刀者,凶手另有其人。 楚半芳道:“杀了人的,就是那一个49号。梅恭小友的一只狌狌,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 “别家姐弟当时被那个男人持刀威胁,关键时刻,那一个49号冲了出来,夺刀将那人反杀,一击毙命。” 边籍:“……” 这个答案,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是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别今朝和别今铄都是在正常的家庭里,接受良好教育长大的好孩子,以他们从小培养的道德感,很难做到毫不留情地杀人—— 一击毙命,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甚至,毫无顾虑。 如果说动手的是逃跑的惠光,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不过…… “那一个49号”? 边籍咀嚼了一下这个说法,觉得有些怪异。 “毕竟是救了自己,还帮忙报了仇的恩人,别家姐弟并没有将他的事说出去,而是选择自己扛下——” 楚半芳说到这里,一直紧绷的蔡梧明显松了口气,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有些急促地开口:“所以说他是为了救人才杀人的,对吧?他不是坏人——” “但是。”楚半芳的一个转折语,将蔡梧的话打断了。 他的脸上再没了适才慈善的笑意,变得格外沉郁:“他杀人后,满身是血,被两位年轻人看见了,分别是地阶术师楚蘅,和玄阶术师王小晨。” 楚蘅,这个名字,这个姓氏。 边籍突然想到些什么:此前楚会长亲自登门,想要让左哲去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在静江桥附近,手段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年轻人。 而其中一人,是楚半芳的儿子。 在左哲拒绝后,梅恭这个天阶术师被从罗城请来了这里,专门为了调查此事。 而梅恭说过,那两个死去的年轻人身上,都是蛊…… “两人看见他,想要问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却转身就跑。两人自然将他当成了恶人,想要追捕。而在拉扯接触的过程中,他使用了蛊毒。”楚半芳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抓皱了面前的一张文件。 他顿了顿,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续道:“两个年轻人因此惨死,甚至因为遗体携带蛊毒,无论是火化还是土葬都可能侵染周边的环境,至今仍然封印在停尸间内,无法妥善安葬。” “而现在,又有两个无辜的普通人被那一个49号残忍杀害了。”楚半芳将手中的文件抹平,不容置疑地下了判决,“他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