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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第1页)

还有她对死亡近乎平静的渴望。  所有东西都在这一瞬间有了另一种解释。  我握住veloa,刀柄嵌进掌心。  “不是你。”  我望着沉睡中的她。  “许烬,绝不是你。”  delta:sideb-2  许烬在华尔兹结束后的第九个小时,体征终于恢复平稳。  那九个小时里,她的意识一直没有醒来。  固定日环境已经关闭,意识被暂时安置在一片没有图像、没有声音的深层睡眠区。那里不会出现战壕,不会有小镇,也不会有人逼她一遍遍写下同一份供述。  她只是睡着。第一次不必在清晨钟声响起时重新开始。  我坐在环境箱旁,始终没有离开。  凌晨四点,医疗人员撤掉了第一组镇静剂。  五点二十分,她的脑压恢复安全值。  七点以后,左腿残端周围持续痉挛的肌肉终于放松。护士替她调整被子时,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床单,像在梦里一直握着什么。  我伸手,将她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虚拟舞池消失以前,她握住的是我的手。  “砚尘。”  齐娅把一杯温水放到我身边。  “你需要休息。”  “再等一会儿。”  “她已经稳定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看着许烬。  “我想等她醒。”  “现在还不能让她醒。”  “我知道。”  她的神经网络刚经历一次剧烈回流。此刻唤醒,可能会使固定日、虚拟晚宴与现实病房同时进入意识,造成严重的错乱。  至少三天以内,她都必须保持深度睡眠。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仍然想守在她身边。  齐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看见的那条断路,我已做了二次校验。”她说。  “结果呢?”  “与你判断的一样。”  她将记录板递给我。  “不是创伤性失忆,也不是固定日管控造成的衰减。她的海马体与情境联结区之间,有十二处深度完全相同的人工切割痕迹。”  十二处。  我看着屏幕上的标记。  它们被排列成一条条略带弧度的线,整齐得令人发冷。  “什么技术能做到这样?”  “现在没有人能这样做了。”  “但是以前肯定有人对她做了。”  齐娅沉默了一会儿。  “桥式离断。”  这个名字使我抬起头。  桥式离断是早期记忆雕刻技术的一种。  当时的雕刻师还无法精确削弱单一创伤,只能将承载整段经历的情境回路视作一座桥,从入口处全部切断。  受术者不会只忘记痛苦,而是会失去与那段时间有关的所有人、所有事件和所有情绪。  这种方法见效很快。  后遗症也极其严重。  有人在术后无法建立新的时间顺序,精神崩溃。  有人反复产生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被送回。  还有人醒来以后,虽然能够认出家人与朋友,却再也感受不到与她们有关的情感连接。  希尔早在十二年前就全面禁止了桥式离断。  瓦诺克军方似乎短暂保留过相关设备。  “切口很旧。”齐娅说,“至少三年。”  与许烬地雷伤的时间完全重合。  “还能重建吗?”  齐娅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强行搭桥,”她说,“理论上可以重新导入影像。但被切断的区域长期没有接收完整信号,神经可塑性已经改变。即便成功,她恢复的也未必是真正的原始记忆了。”  “那后遗症呢?”  “癫痫,永久性失语,时间认知断裂。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  “最坏的结果是人格连续性崩解。现在的许烬、固定日里的许烬,恢复旧记忆后的许烬,可能无法重新再整合为同一个人。”  我垂下眼。  veloa放在膝上。  只要还能连接意识,我仍然愿意尝试。  换作别的受术者,我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设计方案。我的刀比大多数人更稳,也更擅长在断裂区域寻找残余通路。  可那是许烬  我不能拿她剩下的人生,去证明自己的技术。  “还有一件事。”齐娅说。  “什么?”  “那段战壕的记忆并不是桥式离断残留下来的。”  “是。真正被切除的区域位于它后方。”  许烬每天重述的那段罪行,是后来放进去的。  我在控制台上调出影像。  红色记忆通路像一条人工铺设的轨道,从邱湛负伤开始,沿着顾梦、嫉妒、逃离与地雷,一直抵达忏悔。  没有岔路。  没有任何无法解释的细节。  “雕刻痕迹非常完整。”齐娅说,“植入者使用了许烬原有的记忆,可以说精彩,也可以说阴险。顾梦、邱湛、战壕和地雷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察觉不到整体是伪造的。”  “最难识别的谎言,本来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不会全部由虚假构成。”  只需要保留真实的人。  真实的地点。  真实的关系。  甚至,真实的痛苦。  再改变它们之间的顺序。  许烬便会把整段人生当成自己的罪证,没有一丝怀疑。  “能判断出是谁做的吗?”我问。  “过去太长时间了,已经无法直接识别。”  “嗯,许烬这组桥式离断的十二点切口不是通用结构。”  齐娅看向我。  “你想查主刀?”  “嗯。”  “军方也许知道昨夜发生了异常。他们明天就可能收回你的权限。”  “所以我要在那以前查清楚。”  “砚尘。这是非法手术。”  “我知道。”  “我说的不只是对她的手术。”齐娅压低声音,“如果你绕过军方权限,私自调阅封存的医疗档案,同样违法。”  我看着许烬。  “那就违法。”  齐娅闭上眼,像是早已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好。我没有听见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桥式离断术需要十二枚银钉同时定位。每组设备的定位弧度都有微小差异,希尔研究所的历史库里可能保存过校准图。”  我抬头。  她没有回身。  “我只是随口一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打开研究所的远程资料库。  三个小时以后,我找到了与许烬切口完全相同的定位弧。  设备编号:v-09。  最初登记于希尔北部军用创伤研究所,九年前作为技术援助设备转交给了瓦诺克。  现存状态:报废。  最后使用地点:瓦诺克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最后登记操作人员:纪衡。  我盯着这个名字。  纪衡是希尔研究所的早期毕业生,还曾是桥式离断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禁令颁布以后,她就离开了希尔,受聘于瓦诺克军方。公开记录显示,她两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资格,之后去向不明。  我继续查找。  许烬在接受截肢手术时,所在医院正是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可她的医疗档案中没有这场手术。  没有桥式离断,也没有纪衡。  甚至没有任何记忆雕刻师参与治疗的记录。  我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屏幕上。  手术日期完全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我保存全部校准数据,再打开战后新闻档案。  关于那次撤离事故,公开报道其实很少。  最广为流传的一篇,标题是《士官弃置负伤战友,军方启动纪律调查》。报道中的叙事与许烬供述的完全一致。  邱湛负伤,被留在战壕。  许烬抛下她独自撤离,途中触雷。  救援队十五小时后发现邱湛。  她因失血与肺部感染昏迷半个月。  之后的所有信息,其实都引自这篇报道。  我却在地方报纸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则早它两天刊登的简讯。  标题只有一行:  《外籍留学生于东部旧校区获救》。  报道没有写救援者的姓名,只说一名瓦诺克士官在撤离途中听见屋内有人咳嗽,独自进入危险区,将重病留学生背往临时安全基地。  获救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许烬触雷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两处地点相距不到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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