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壳儿他们特意去看的《金桔岭》,想着支持支持票房,但是吧……哎,你现在真的是有点‘精’过头。现在市场缺少的是‘拙’、是‘真’,梁雪明,梁大影帝,你也不想回头儿哪一次的票房没打过刚入行的新晋小人儿、草台班子,跌落神坛自降身价,跑去接电视剧吧?” 梁雪明笑了一声,抬手挡了挡来云灿的脸:“电视剧怎么了,来导,你这嘴可千万别在外面乱说话。” “我说真……” “我明白了,我下周就回农村去,蓑衣种地,返璞归真。”梁雪明笑笑,顿了顿,又低声道:“谢谢来导,我知道你为我好。” “哎!”来云灿摆摆手。 两人就着电影随便聊了几句,梁雪明寻到闵叹夏的保姆车,便与来云灿道别分开。 梁雪明坐上车,闵叹夏看着他,疑惑道:“哥,今天这么冷,你怎么没穿外套来?” 梁雪明这才想起还有外套的事。 刚刚被来云灿推着往外走,衣服丢在包间没拿。反正也不要紧,梁雪明就“嗯”了一声。 无奈闵叹夏和梁雪明在一起快有三年,一下子看穿梁雪明的敷衍,眯起眼盘问:“不会是穿了,落下了,现在觉得回去拿麻烦,打算扔了吧?” 梁雪明顿时忍俊不禁。 闵叹夏的助理也在前排笑起来:“雪明哥也真是的,你要是不笑,那还能装着解释解释——” 闵叹夏忽然一按开门键:“我去拿。” “哎!?” 助理一愣,一抬头,闵叹夏的身影已经从车前晃过,朝电梯间跑去了。 就连司机都不禁咋舌:“什么有纪念意义的外套啊?还是品牌方的?急成这样?”?? 梁雪明一直有随手扔衣服的习惯,却是滋味 但是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从没撒过谎的人。 身为演员,梁雪明本人更不是什么诚实可靠的君子。 他说过许多谎话,因而也知道,人在撒谎时心脏十分脆弱,最恐惧被骤然揭穿。 尤其,倘若戳穿谎言的那位,是亲近在乎的人的话,杀伤力简直加倍。 梁雪明不是那么不体贴的人。 一件外套,无伤大雅,他没必要像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法官一样,非得检举自己的恋人在讲谎话。 更何况,刚刚虞明乐撒谎时,梁雪明同样没有说穿。 贴着防窥膜的黑色保姆车滑出车库,不紧不慢地开进湿漉漉的夜色里,两三分钟后,高层专用的电梯“叮”一声落地,左右打开。 虞明乐手腕上沉甸甸地坠着一个衣物收纳袋,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缓缓地左右看了看才走出去。 时间很晚了,车库里没剩几辆车,虞明乐的四台车并列停在专门的位置,周边更是一片空旷。 虞明乐走到外形最大的那辆nebriel-a前,感应光带亮了一圈,他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关上。 光带暗下,轿厢与前排之间的分隔板慢慢升起来。 nebriel的后排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又柔软富有弹性的皮革包厢,虞明乐半跪在灰褐色的座椅上,几下脱掉自己的衣服,把收纳袋的拉链拉开。 一点点的茉莉香,还有方才饭桌上不可避免地沾到的烟味、茶水味与热菜的味道,从拉链间散出来。 虞明乐垂着眼眸,细致地触抚这件风衣的深咖色细绒面料。他的皮肤被冷的空气、又或者别的什么刺激到,迅速浮起一层如同掌心下的细绒一样的,细小的疙瘩。 虞明乐滑下座椅,跪在自己的衣服上,他将大衣拽出袋子,整个披在自己的后背,腰身向前塌去。 “梁雪明。” 虞明乐闭着眼,一条腿抬上坐垫,他摸索着将大衣的袖子搭在自己曲起的膝弯。衣服上的细绒戳扎着后背,虞明乐一边亟亟地挤,一边闭着眼轻唤:“梁雪明、梁雪明……” 后背上的衣服只有一点存在感,并没有压力与重量。 虞明乐动作大了一点,搁在膝弯里的袖子就毫无生机地滑落下去。 虞明乐的额头抵在坐垫弹硬的皮子上,真皮是不好闻的、刺激的味道,有的地方被虞明乐自己的体温烫暖了,旁边却还是冰凉。 虞明乐的眉头皱起来。 他吆着嘴滣,不再出声,大衣彻底沿着他微弓的肩背滑下去了,上好的衣料滑稽地支棱在虞明乐喓臋的位置。 居然硬剂都剂不出来。 虞明乐烦躁难当,像早晨一样往逅譚,也像早晨一样没有耐心,他想着梁雪明,想着手指再哆一艮、再砷一点。 报复似得勭作让手臂很快酸累,虞明乐着急地喊着梁雪明的名字,声调越变越怪。 又急躁不耐,又像是快要沾到哭腔。 虞明乐的手落下去了,手臂砸到座椅边沿。 他消极放弃,被自己暴戾虐待过的地方跳着痛。 虞明乐再使不出一点力气,他侧脸压在坐垫上,支着的腿也落下来。 虞明乐把背后的大衣拉扯到身前,抱在怀里,他把脸埋在衣领的位置,哑声喊:“梁雪明……” 他感觉喉咙发紧,虞明乐收紧手臂,想要把大衣的袖子拢到自己的身后去,搭在腰间、搭在胁下,可又觉得这样做比方才还要可悲、可笑。 虞明乐就只抱着衣服,不再动,也不再出声了。 他闭着眼睛,身体渐渐凉下去,腿开始发麻,有隐隐约约又要抽筋的刺痛感。 虞明乐心想,他的腘窝处,也是切实地存在过的,存在过梁雪明的手指、手掌、和手腕。 他也曾这样抱过梁雪明,曾经也是在这辆车里,梁雪明的衣服、嘴唇、牙齿,贴到虞明乐一无所有的后背,梁雪明对他说:“虞明乐,你是不是要把手背在后面。” 虞明乐觉得自己的知觉又回来了一点点。 他把脸深深埋在大衣里,就像今早埋在枕头里那样,微微的窒息感很快堵上来,虞明乐又试了几次。 但还是没用。 轿厢里只有一片凉透了的冷空气,虞明乐把自己依偎、深陷在深咖色的风衣里面,闭着眼,双手向后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