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左边左边点。” “哥夫,再高点!” 对联贴好了,他们便去放鞭炮,两挂鞭炮差不多就要七十文钱,两人毫不犹豫就买了。过年嘛,热闹最重要! 祝玉捂着祝良的耳朵,将他夹在脚下,两人都盯着院门口秦风和余盼。余盼胆子大得很要拿着香来点鞭炮,秦风便把鞭炮挂好喊他: “放吧。” 余盼手上的香一点上鞭炮引线,就听得一阵呲响,秦风把余盼提起来,三两下跑回院子里,他们身后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砰砰砰——” 秦风看着祝玉专注的眼神,眼里有火光闪耀,他也伸手替祝玉捂住了耳朵。 一阵鞭炮响,很快,村里四处响起的鞭炮声越来越多了,这边停了那边响,直到他们四人上桌,鞭炮声还没停歇。 祝玉倒了四杯米酒,祝良和余盼的只有一个杯子底,他笑着分发: “你们一年只有一次能喝酒哈。来,和哥哥、哥夫一块,咱们新年一块喝一杯酒,以后一家人都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的。” 祝玉举起杯子,秦风嘴角含笑与他碰杯。祝良急急忙忙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和哥哥碰杯,祝玉站起来挨个和两个小的碰了一下。 “喝!” 米酒入喉甜而不辣,秦风和祝玉都觉得滋味好。但是祝良只喝了一口就眉目拧起来,不喝了,开始吃菜,余盼倒是全都喝光了。 桌上一共有八个大菜,还有些小菜或者炒了两份的,不辣的放在孩子面前,辣的就在大人跟前。 腊肉炒蒜、红烧肉、紫苏炒鱼和白切鸡,鸡是外头买的,自家养的鸡正在产蛋,祝玉舍不得杀,白切的手法是同李旋和秦阿么学的,蘸料里加了他做的橄榄酱、醋汁和蒜蓉。此外还有一盘炸什锦丸子、一盘炸豆腐、一盘酿豆腐和一盆子韭菜肉馅的饺子,外加清炒杂菌、冬笋煲鸡。 冷的热的、北方的南方的菜全都混杂着,每一盘都很美味。两个小孩吃得肚子溜圆也没下桌,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企图溜缝。 “过年真好~真好”祝良摇头晃脑。 显然,去年那痛苦惨淡的过年回忆已经被祝良遗忘了。祝玉逗他: “良哥儿喜欢过年吗?要不要天天过年啊,过年还有压岁钱拿哦。” “要!良哥儿要!”祝良毫不犹豫,完全不管余盼在旁边摇头,比比划划告诉他一年只有一天是过年。 “过年真好。”秦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要说到底,这还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过年守夜 扎扎实实一顿年夜饭,吃完便是祝良最期待的洗澡、穿新衣环节了。 洗澡水放了端午前晒的艾草、菖蒲,还有新鲜薄荷,祝玉又另放了些桑叶、香草,锅盖掀开潮气溢出都带着草木香。 他一边舀水一边叮嘱余盼和秦风: “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次洗澡,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你们不要洗得太快。” 秦风和余盼一大一小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只得点头,泡澡便泡澡吧,泡完了有新衣服穿呢。木棉布的衣服,他们寻来了蓝靛草,染上蓝色,再裁了做衣服,好看又好闻。 因为李旋做衣服的手艺好些,祝玉染好了布便请他帮忙做新衣,他按照一件十五文的工价给了钱。李旋和秦明水正是最有劲攒钱的时候,做衣服不用走动,李旋欢喜得不行,还额外给祝良、祝玉的衣服绣上了凤仙花花纹。 大大小小洗澡、洗头,再在院中擦干、晾干头发,已经很晚了。祝良和余盼都直打瞌睡,祝玉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钱袋,是用做衣服的边角料缝的,小小的,一人一个。 “哇!有钱!”祝良揉揉眼睛,摇着钱袋,里面有铜板叮咣响。 “对,就是有钱哦。新年就是有钱,这是你们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垫着睡一觉,明年平平安安的。” 余盼珍惜地拿着钱袋子,祝良则已经打开数钱了,这里面,足足有二十文钱!可以买好多卖货郎的一文钱糖了! “你们既困了,磕完头就去睡觉吧。”堂屋的帐子后面摆着祖宗牌位,还有祝家阿么牌位、余盼家人牌位。上面已经换了新的香、贡品,地下两个蒲草团子。 “良哥儿,跟阿么说保佑你明年平安长大。” “小盼,跟你家里人说让他们保佑你。” 两个孩子跪在蒲团上,在香火里磕头,向早已离开的亲人诉说着那点懵懂的想念。 小孩子们磕了头,上了床,便沉沉睡去。 祝玉出来,也和秦风给祝家阿么磕了头。 “阿么,要是你在琼岛同我们一块过年就好了,我今年做的炒米糖很好吃。”祝玉深深地看了那牌位一眼,鼻子有些发酸。 若是阿么还活着…… “玉哥儿,你去秦家打叶子牌吗?大哥说他们也要守岁,打叶子牌还差人。”秦风抓着祝玉的手。 祝玉回神: “我还没玩过叶子牌呢,行,走。叫黑狼守着家,堂屋的油灯不要灭了。” 秦风点头,祝玉将头发重新挽起来,把秦风送自己的那支珍珠木簪簪上。秦风看了心头火热,亲了亲祝玉的脸,声音沙哑道: “玉哥儿,要不然不去打叶子牌了?我们两个应该也能熬过这个晚上。” 祝玉抿了抿嘴,站起身来推着秦风的手臂,瞥他一眼: “不正经,谁家守夜做那事的?走,打叶子牌去,咱们带些炒米糖和花生、毛豆过去。旋哥爱吃。” 秦风轻笑起来,既然大年夜不让做,那明日应该就成了吧。他跟着到灶房去收拾篮子,满满一篮子果干、零嘴,把黑狼留下两人到秦家去了。 一路上满是鞭炮味道、鞭炮壳子,没有多少人,但路过都能听见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说话声。 他们一到秦家,秦运便来开门: “二哥,玉哥!你们来了,等你们老久了。阿奶和阿爹阿么都先睡了,家里有好多吃的呢。” 祝玉举起篮子:“我们也带了不少。” 外头也不冷,还看得清楚些。李旋干脆让秦明水把桌子搬到院里,点着油灯打叶子牌。 “我们俩都不会,你们可得让着我们点啊。”祝玉和秦风坐一张条凳。 秦明水大手一挥:“成啊!咱们也不赌钱。” “啊,那还有什么意思。”秦运嘟囔了一声,立马被大哥打了头,他捂着头吃冬瓜糖。 几个人都难得有这样相聚休闲的时候,打牌打到兴致高时,秦明水和秦运都大呼小叫,热闹非常。后来,秦家阿么也起来了,给他们烧了壶下火的茶水,跟着一块玩叶子牌。 玩着玩着,忽然听村头那边有人放炮,正是时辰到了,新年到了。 “这太好玩了,玩得都忘了时间了。快快快,明水哥,你去放炮去——”李旋挺着肚子站起来。 秦风和祝玉也要回去放炮: “我们也回去了,等会炮放起来,怕孩子们会醒。” 秦阿么看着儿子身上的新衣服,十分欣慰,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回去。 “秦大哥,咱们跑回去吧!好多放炮的。” 祝玉指着村里的路,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年轻人出来放鞭炮,迎接新年,一条路烟雾缭绕。 “好。” 两人穿梭跑动着,鞭炮响被甩在身后,家就在眼前了。 “汪汪汪——” 黑狼隔着围墙大叫,祝玉跑得喘气,一边笑一边把门打开: “快,秦大哥快放鞭炮吧。” 秦家小院门口的鞭炮响,很快和村里的响声融成一片。 新年,就这样来了! …… 大年初一,照着岛上的习俗吃一餐素食,祝玉做了甜汤圆,一人一碗。 吃过之后,便是各家走动拜年了。小孩子是不拘哪家哪户的,只要进去了拜年,便能得些果干零嘴或者一两文钱。因此祝良早和大牛哥约好,大年初一这一天要从村头拜年到村尾。 不过他们吃完汤圆,是先到秦家去给秦家阿奶、阿爹和阿么三位长辈拜年。阿奶的精神头看着不错,坐在竹椅上,笑眯眯地指着余盼和祝良问秦风: “这是你的娃娃?长得真好。” 秦风摇摇头,替阿奶挽起袖子:“阿奶,这是我弟弟,这是余蒙的儿子。” 秦阿么给祝良和余盼一人发了两文钱,祝良喜滋滋地道: “谢谢阿叔!阿叔新年好,新年发财、稻谷满仓、儿孙满堂。” “哎哟,良哥儿过来,到我这来。你也同我说句,我给你压岁钱。”李旋听他嘴皮子利索,声音又软,实在招人喜欢,“真像玉哥儿,讲话多好听。” 祝良赶紧拉着余盼过来给李旋鞠躬,眼睛一转: “旋哥哥,你生个小弟弟,我带他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