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上街,我们也买些雷州的东西,好回去给阿么、旋哥他们送去,这次可是挣到铜板了哦!”祝玉的心情还算好,想到祝良在梦里见了一面从未见过的阿么,他就心中欣慰。 这回卖出的六百多斤荔枝干当中,本钱五两银子,卖了有九两多一百多文,差不多是翻倍回本了。至少接下来半年,他们的花销用度不消太省。 “好,我买坛酒。” 祝玉从钱袋里掏钱,又多掏了些塞到秦风怀里: “也买些下酒菜去吧。” 秦风点点头,先出门去了。等过了中午,祝玉便带着祝良去余石头家,余石头和秀娘也等着他们来呢,一块进县城去玩。 “玉哥儿,我秦哥呢?他还在后头吗?”余石头往他们后面望了望。 祝玉笑笑: “他脸皮薄,有些话想单独和你哥说,今早又买了酒到墓地去了。” 余石头没想到这遭,有些失望。祝玉扶住秀娘的手道: “石头,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了,我们一群女娘哥儿,就你一个汉子,都得靠你了。” “哎!嗯!我早打听好了,县城西边的槐树下有戏台子,我们扛两条凳子去,走到哪儿刚好能看上,估计能看好几折呢。” 他们一路进城,不少人都提着条凳,也有人提着灯笼,拿着火把,预备着晚上回来的时候走夜路。一进城,四处都有纸钱烟灰飘荡,不少人家都提着花灯,或挂在树上或放到水里。 “这儿的习俗,说这样鬼魂就不会找不到家了。”秀娘很爱看这景,拉着余石头看了好一会儿。 花灯处处,祝玉也抱着祝良看,祝良想起了他在家里买的莲花灯,祝玉想到了秦风。 这样好的景,真该让秦大哥也见见。 戏台上唱得很热闹,祝良听不太懂,但也看得目不转睛。祝玉跟着人哄笑戏里的情节,有时想的是阿么带着自己去看戏的那场景,有时想的是秦风。 他们玩到了挺晚,好在一路上都有人提着灯笼、打火把,余石头也带了一把加了松香松油的火把,照着他们安全回村。 秦风果然已经回来了,听到他们的动静,从屋里出来迎接。 “好玩吗?” “好玩!好漂亮,还有唱戏的!啊啊啊——”祝良试图学那戏子的腔调,但七零八落的,十分逗趣。 祝玉也点头,看秦风似乎没有喝醉: “你呢?怎么样?”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在墓地里遇到一个小孩偷吃祭品,我们放的东西都吃光了。” 祝玉啊了一声,又皱起眉头: “怎么……怎么能吃那些,那可是供给先人的。”小孩要是吃了,余蒙他们吃不饱可怎么办? 但祝玉很快又想到,他和祝良逃难最苦的时候,连水沟里的水都喝,什么没吃过,他又叹了口气: “真是命苦。” 秦风点点头: “带去的下酒菜就都叫他吃了。” 祝玉笑了: “酒没让他喝吧?你和余大哥喝了就好!秦大哥,我们今日看的戏可有意思了,我给你讲讲吧,听说明晚还有,你要不要去看?” 秦风点头: “明日白天我们再去看一遍他,就去码头买船票,后日回去。” 他们来了也有五天了,趁着这段时间风雨不大渡海回去,要不然来了台风又该等更久了。 两人商议定了,就带着祝良早早睡下。 他们重新带了些炒米进山去墓地里,祝玉还额外多拿了些,秦风看着他。 他笑笑: “不知道那个小孩还在不在。吃不饱的小孩,总让我想起我和良哥儿之前过的日子,咱们也可以叫他吃一顿饱饭嘛。” 秦风点头,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小孩,黑瘦黑瘦,分不清是哥儿还是汉子,衣衫褴褛,整个人都和骷髅差不多了,恐怕再饿几餐,就要饿死了。 他们刚到余家的墓地里,祝玉便给了祝良一把炒米,祝良早上贪睡没吃早饭,此刻正肚里闹饥荒。他们则又给余蒙的墓碑擦洗一下,放上新的祭品。 秦风的状态比之前都轻松,两人一遍打扫,他甚至主动和余蒙介绍起来: “蒙哥,这就是玉哥儿,我的夫郎。多亏了他,我现在才过得好多了。要是你还在,你肯定也要羡慕我……” 祝玉朝着秦风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到祝良那儿有动静,祝良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们都连忙转身去看,有个小黑影攀到了柳树枝子上,正在和祝良对峙。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说啦,明天还会更新嗷~ 收养 祝玉瞪大眼睛,差点以为那是个河里出来的小鬼,他刚要过去,就见那小鬼从树上爬了下来,把手上的东西塞回给祝良。 祝良哇哇大哭的动作停了下来,和那个小黑鬼互相看了看。 他眨眨眼伸出手去,把刚才被抢又被还回来的炒米递过去给那小黑鬼。 祝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低声问: “是那个孩子?” 秦风点头。 祝玉惊讶极了,这小孩看着也太瘦了!太黑了! 小黑鬼见祝良不哭了,拿了他递过来的炒米,一边跑一边狼吞虎咽,还回头警惕地看着祝玉和秦风,跑着跑着,忽然间前脚踏空跌到一个坑里,没动静了。 “喂,小孩!” 祝玉试探着喊了几声,那坑里都没什么动静。 “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上前,抱住了傻愣在原地的祝良,一块往前去看。那坑不算太深,小黑孩跌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阿哥,小哥哥,怎么了?” 祝良搂着祝玉的脖子,脸上还有点泪痕呢,竟也不害怕,一直盯着看。秦风跳到坑里,把小孩一摸气息,皱着眉道: “他在发热。” 祝玉啊了一声,刚才这小黑孩手脚敏捷得很,爬上爬下还抢东西,哪能看得出一点发热的样子? “秦大哥,他应该就是那个村里的孩子吧,不如我在这里守着,你到村里去问问谁家孩子,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可怜,总归是条命。若是他们不管,这孩子得在这里晒多久太阳淋多久雨才会被家人发现啊。 秦风干脆把小孩抱出来,放到余蒙墓前的那块空地上,也有柳树遮荫。他很快朝着河尾村去了,祝玉则让祝良坐远些,守着看这个干瘦的小孩。 仔细一看,这孩子不仅是瘦,还很脏,衣衫褴褛得就像是逃难过来的,身上一股味道,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真不像是有家的孩子。 祝玉隐隐更是觉得他可怜,若是当初他被阿爹卖了,说不定良哥儿也会变成这样:在野地里找吃食,吃墓地里的贡品,回家去还要挨骂遭打…… 天气炎热,秦风去了很久,差不多两刻钟了才带着一个老人家匆匆回来。 那个老人身体强壮,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了一眼孩子就不再看了,脸上苦笑道: “这孩子,也不是我们河尾村的。只是去岁他跟着一个老人逃难到河尾村,那老人没几日就咽气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埋的。” 这位说话的老汉子正是河尾村的村长,秦风找了好久,才从地里把他找来。 当日小孩的唯一亲人去世后,村里人见这小孩是个小汉子,也有想要收留他的,但这小孩是个哑巴,又性子倔强,守着这河边他亲人的坟愣是不肯走。 因为这边就是一片坟地,河尾村的人都少有过来,有人说见过他在这,也有人说没见过,村长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或者跑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过了大半年还在这! “你们是河头村那头的亲戚吧?我劝你们呐,别管了。这孩子性子又倔又狠,当时村里有孩子不知怎么惹到了他,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要不然谁家不能多添一双筷子养着他?” 河尾村都是同一个姓氏,也有祠堂会帮忙照料一点孤老,但这孩子是个异姓的,又不会说话,还性子狠得打伤了他们族里的孩子,实在算不上好相处。惹上了,就是麻烦事一件。 “那现在怎么办,老伯,他可发着热呢。这不管,他就死在这里了。”祝玉看着那瘦小的孩子,因为发热痛苦地蜷缩着。 那村长摆摆手: “你们想管就管吧,反正我们村里人不管!”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秦风和祝玉互相看了一会儿,祝良扒着祝玉的腿,也看那地上的小孩,刚才大人们讲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这个小孩没有亲人没有家。 “咱们先给他弄些药来吧,也是可怜孩子。” 祝玉看向秦风,秦风也点头,一下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小孩抱着了,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往河头村赶。 走到半路,秦风忽然道: “他可能就睡在蒙哥的墓后头,那里有痕迹。” “还真是,当时你还以为有麂子,没想到是有孩子。”祝玉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法,“秦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