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私下问了高娘子,关于缫丝、织布的事,高娘子捂着嘴笑道:“放心吧,你们村里我便叫我夫君请你去学。如今县令大人例外提拔我夫君做了司农佐里头的司农吏,专门负责整个县的桑蚕事,五月十五便会让各村的人去学缫丝织布之事了。我也会去教人。” 祝玉把这话一说,李旋也是高兴:“那可好!我去瞧了桑田里的桑树长得不错,挖了沟把雨水排了,已然成活了。” 他们说了几句闲话,李旋这才说了来意:“我娘家山上的荔枝熟了,家家户户都摘荔枝的,如今雨下得狠,荔枝经不住放,我觉着他们该叫我回去摘荔枝了,你们可要去?只是工钱一人只有二十文,但能挑一担荔枝回来,里头荔枝也是尽着人吃的。” 祝玉惊讶地道:“荔枝?可是那个要上贡给皇帝的荔枝?” 他只是孩童的时候,趴在阿么的膝盖上,听他与村里人闲聊,有个人提起来一种神仙似的果子,说是甜如蜜糖、水润多汁,外壳鲜红,从树上摘下来要跑死几匹马才能送到贵人嘴里头。 李旋哈哈一笑:“是啊,不过那棵荔枝王不在我们县里,在隔壁县。现在荔枝也是比寻常果子要贵些,差不多得十文一斤,吃不完的还能晒干、泡茶之类的。” 祝玉自然心动,他还没见过荔枝呢,没想到那种传说中的果子,居然是琼岛产的! “旋哥,那荔枝树只有山上能种吗?平地不能种?” “能种呀!你想种?只是一般的荔枝树要五六年才会开花结果。不过我叫我兄弟给你一株接缚的荔枝树吧,那样的种个两年就能开花结果。” 祝玉高兴地点头,他们不多说,便立马收拾东西动身,因为李旋娘家在山里头,光走路都要一天,他们去那儿帮工也算是李旋的亲人去做客,是能住在李旋娘家的,所以也把祝良给带上了,只留黑狼一狗在家看家,又拜托了秦阿么偶尔过来给狗喂食。 一路上雨时大时小,加上秦明水、秦运,一行六人都走得很快。祝良走不动了,三个汉子都争着背他,根本轮不上祝玉,连秦运也觉得这么一个两三岁软软糯糯的小哥儿很可爱,比村里某某人的阿弟之类的可爱多了也乖多了,二哥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作是他的阿弟了。 祝玉和秦风都是摘荔枝 那中年夫郎抬起头来,看见李旋,脸上才露出个笑:“就来了!” “是啊!这是我二弟,去年从军营里回来了,他的新婚夫郎玉哥儿和他弟弟良哥儿。”李旋利落地将人介绍了一通,又问他阿么怎么还不回去吃饭。 听他阿么一说,众人才知道今年三四月来雨水不断,荔枝丰收了,山上三个寨子荔枝都多,来山里收荔枝的人给的价格却下来了,往年有十文的,如今只有五文甚至更低,如今雨水不停,山上的荔枝再不摘下来就要涨破壳坏了,而摘下来的荔枝放不了几天,也会坏,他家里人都愁这个呢。 不过家里来客人了,李旋阿么还是打起精神来招呼他们: “走,到家里去!” 李旋娘家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娶了妻,二哥前年也娶了个夫郎,家里大小有三个娃娃,两人并未分家,而是和阿父阿么共同经营山上那一片荔枝树。他们家里有两栋屋子,倒是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他们走了一天,李家是盛情款待,拿出来老腊肉、炸豆腐等等,还有满满的干饭。李旋乐呵道: “这是知道我们明日要出苦力,今日把我们都喂饱是吧?” “小叔,你们来了太好了,我不想去摘荔枝了!”李旋的大外甥已经七岁了,伸出一只手,全都红彤彤的,他阿娘点着他的脑袋说他,桌上的人都哄笑起来。 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李家人还感慨了一回秦风打熊的事,话题又转到山上的荔枝了,便有些愁眉苦脸,因着黄水寨就在山上,取水也不容易,种不了水稻,只能种些山兰稻,可山兰稻一年才能收一次,交了粮税和果子税,剩下的也就堪堪喂饱一家人的肚子,还要花不少卖果子的银钱去买粮食。如今荔枝丰收卖不上价,他们来年的口粮也要减少了。 碗筷撤去,桌上摆了一些鲜荔枝,是给秦家人吃的,李家人早就吃腻了,并不伸手。祝玉一边听他们聊天,伸手学着秦明水的动作剥了一个,外壳剥去,里头的肉果然雪白透亮,像透白的玉一般,还有浓浓的甜味,他递给祝良,祝良迫不及待地吃了进去,眼睛瞬间发亮。 祝玉见状也给自己剥了一个一尝,嘴里全是甜甜的果香!那滋味,是祝玉吃过的最好吃的山果,肉还有些弹性,厚厚一块,稍微一挤就是甜蜜的汁水,太好吃了! 他接连剥了几个,见秦风沉默着坐着,也不动手,秦明水和秦运都吃了好几个了,他就悄悄递到秦风嘴边。 “好吃。” 秦风张嘴吃了,侧头一看见大哥在笑自己,不觉红了耳朵。祝玉倒是没发现,忙着给祝良、秦风剥荔枝,时不时地搭话。 “那就没别的办法,能把荔枝卖到别的县去吗?” “玉哥儿,你是外头来的,你不晓得,琼岛五县或多或少都有种荔枝的农户,就算运过去也不会好卖的。”李旋叹一声气,又安慰家里人道,“哎呀,明年肯定就是小年了,到时候荔枝价高,能挣不少!” 李旋的阿么敲敲他脑袋,又晃晃怀里的小孙子:“今年的事都还没过去呢,就想着明年了。” “阿么,不行到时候我挑粮上来,今年我们的谷子长得好,肯定有余粮。”秦明水也道。反正他们家的粮食如今是有些多的了,他就算暂借也能借出一些来,大不了和他爹大吵一架。 祝玉听着他们说话,还是有些可惜,光这么一会儿他就剥得双手黏糊糊的,可见这果子的甜,这么好的荔枝,只有在琼岛山上能吃到,荔枝一从树上摘下来,最多六七天就会变酸变坏。 “荔枝干能保存得久些么?” “荔枝干能存得久,得晒得干透了,能有三四个月。”李家阿父回答他,“不过往年来收荔枝干的贩子不多,最快脱手的还是鲜荔枝。不少贩子有门道,他们弄冰和船,买上几百斤的荔枝,到对岸去就算坏得只剩四分之一也能叫他们卖出黄金的价来,倒是让他们多挣了。” 今年荔枝丰收,但能运到贵人府上的荔枝还是少得可怜的,那商贩子反而能因为低价收他们的荔枝,挣得更多银钱。 祝玉想着想着,便拉了拉秦风的衣袖: “秦大哥,雷州可有荔枝干卖?” 秦风摇头,李旋也吃了个荔枝:“雷州怎么会有荔枝卖?荔枝树只长在琼岛上,他们想吃,也只能从岛上运呢!” 祝玉心下有了计较,又听众人说话,李家二儿子的夫郎端来一个大茶壶,挨个给他们碗里加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