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水过来刚好听见这句,哼了一声,闷闷地道:“他性子对外人倒是好!” 祝玉一听便知道这里有故事,李旋在旁边解释了几句,他才知道这旁边这对夫夫刚好就是秦风的亲大哥,秦风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才一个人到土地庙旁边起了个破烂屋子住的。 至于秦风脾气如何怪、怎么吵架的,祝玉见秦明水一直绷着脸不太愿意说的模样,便笑着对李旋说: “旋夫郎,我和阿弟刚到草山村也没几个相熟的人,等过几日把田理好了,我带阿弟到你家去玩,可好?” 李旋性格很好,点头又从腰间的腰带里取出几根条条放到祝玉手上: “你阿弟看着才两岁吧?正是小孩闹腾的时候,这么乖不容易,我就喜欢乖娃娃。这是红薯干,拿着吃!你既然住在我们阿弟边上,也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住得远,真有什么事,记得来喊我。” “还有,这里头蚊虫多,我明日给你带些驱蚊的草来,熏一会儿别让你阿弟被咬得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祝玉:默默看恩人,恩人好帅!秦风:他盯着我看,是不是在想我脸上的疤很丑?可恶! 嫁你作夫郎 祝玉推脱不过,才把红薯干收下了,扭头去送给阿弟吃。 那头秦明水还有点生气地问:“他能有什么事用得上我们的?一个人住着,也不晓得回来看看的!他有事我也不去!” “啧,你别在这胡咧咧,你二弟真有事你指定跑得比我快。”李旋瞪他一眼,又小声地道,“你没看出来啊,这个小哥儿不怕你二弟啊!你这个瓜脑子。” 秦明水被夫郎骂了,站在水田里呆了一会儿,看看那个干瘦巴巴的哥儿,许久都没说话。 早春正是这样,一阵暖风一阵绿,柳树条上许多芽儿。祝玉让阿弟薅了许多芽,这柳树芽也能吃,刚好不用到处去找野菜了。 等兄弟二人慢吞吞地整理完八亩水田,撒上粮种育苗,有的快的人家已经开始种水稻秧了。但这也不是急能急来的,祝玉天天干得腰酸背痛的,早上早早就起来,带着阿弟去守着水田,生怕黄三他们再来捣乱。 因此他也有好几天没看见秦风了,只有偶尔半夜带阿弟出来上茅厕,能看见趴在土地庙边上睡得正香的大狗。 这天祝玉拜托了李旋和秦明水帮忙看着家里的水田,他得带着阿弟到更远的山脚下去看旱地。这旱地虽种不了水稻,但还是要种菜的,祝玉想起来以前在家,冬日没菜吃都是靠夏秋攒下来的菜干度日的。 他选的两亩菜地杂草极其茂盛,这几天中午都下了雨,此刻正绿油油的。若是家里有头牛,肯定爱吃这种草。 他先让阿弟站在田埂上,挖那些还没开花的蒲公英。他自己则下到地里开始拔草、打草,还用溪边捡来的薄石片割那些柔软的草。 野草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味,被太阳一晒味道更浓了。这些草祝玉也舍不得扔掉,全都整齐地铺在田埂上,等晒干了,还能捡回去烧火、铺睡觉窝子、塞进衣衫里保暖。 祝玉干得起兴,耳边听见阿弟偶尔的哼唧声,脸上不由地露出笑容。他左手扒开草叶,猛地和一条黑溜溜的蛇对上了眼神! 这蛇盘成一大卷,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此刻正昂起头,朝着祝玉嘶嘶地吐着信子,目光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了。 祝玉大喊了一声,连连倒退,都顾不上别的,转身冲到田埂上抄起阿弟就跑。 他连连跑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地远远地望着那片被自己整了一半的菜地。 祝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攥着一棵蒲公英,搂着哥哥的脖子,还试图安慰他: “哥哥,不怕不怕。” 祝玉嘴唇都在发抖了,若不是还抱着祝良,马上就要腿软跪下去了。他牙根都发酸,以前他听阿么说过,有人被蛇咬一口,没有两天就死了,因此从小他最怕蛇,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 这里的蛇居然比手腕还粗!他在村里只见过手指粗细的蛇,这里的蛇莫不是蛇老大? 祝玉不着边际地想了一阵,一边安慰阿弟,也不敢回去捡蒲公英和野草了,两人便往土地庙的方向走。 前两天他在整水田的时候挖到了一些荸荠,因为藏在泥巴深处,吃起来还很新鲜,他们暂时不挖野菜也行。 他刚才割草的时候,根本就没听见蛇的声响,说明蛇不是游来的,而是一直住在那里……这样一来,只要他想在那块地种菜,就一定会遇到那条蛇。说不得这蛇还有亲戚…… 祝玉头皮发麻,带着阿弟走回土地庙,土地庙的门敞开着,里头的东西有些乱七八糟的。 祝玉跑了过去,仔细一看,地上他和阿弟卷起来的包袱、干草,外面他们垒起来的干柴堆全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他走到土地公公背后,看到那藏起来的陶罐还在,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路逃难,什么东西都没了,就剩下这陶罐最值钱,若是陶罐叫人摔了,他和阿弟就没办法煮吃食了。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中也不断燃起怒火: 这一定是黄三干的!趁着他和黑狼都不在的时候,就进来捣乱。真是太贱了! 祝玉扭头看见祝良跑进来,用小手整理着乱糟糟的干草,心头一软。这个黄三,欺负他,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实在是憋屈!往日在村里,村里的小孩都听他的,后来有了哥儿、汉子和女娘之分,那些小汉子也不曾欺侮过他,这黄三实在是赖皮。 祝玉站在原地,盯着那幸免的陶罐想了一阵,直到祝良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他才回神。他蹲下来,抱着祝良: “良哥儿,大哥太没出息了。” 祝玉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将祝良瘦弱的身子紧紧搂着,泪水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经历了千辛万苦,从老家逃到了琼岛,还要这样受人欺负?! 祝玉越想越伤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人欺负的命?在家被后娘和后娘儿子欺负,到了新的地方还惹上了新的赖皮…… “呜呜——良哥儿,哥哥没本事——” 祝良的小手在祝玉脸上轻轻摸了摸,祝玉睁开眼,泪眼朦胧地和阿弟那双眼睛对视。 阿弟的这双眼长得很像阿么。有时候,祝玉都会恍惚,他会想,也许阿么一直都在跟着他们,透过阿弟的眼睛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阿么…… 祝玉吸了吸鼻子,将他抱起来,又从罐里掏了一把荸荠,走过一路的狼藉,走到秦风家的院子门口,然后带着弟弟坐了下来。 他要想个办法,让黄三不再敢来欺侮他。 秦风的院子围栏做得粗糙,稀疏的竹竿插着横着,只挡着人无法立刻进去,里头两间茅草屋,四面都是土墙加稻草糊的,看着都没土地庙结实。 祝良的小脑袋还理解不了太多事,见哥哥哭过之后又和自己坐着玩,自然以为万事大吉。他们兄弟俩也少有不用干活能坐着玩的时候,他因此万分高兴起来。 祝玉捡了几个小石头,两人玩起来颠石子,祝良的手小,颠不了哥哥那么多个,急得呜哇大叫,祝玉也被他这情形逗得笑了起来。 他们就用马蹄充饥,一直坐在秦风家门口,好在今天没有其他村里人去后山,他们坐了整整一天,都没看见其他人,只有偶尔的炊烟、天边的红霞还有村里孩子们的笑声遥遥传来。 祝良大概是玩累了,最后撑不住靠着祝玉睡了。祝玉就抱着他,眼睛望着那条山路。 红霞散去,夜幕四合,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在灰黑色的山中走了出来。祝玉精神一振,他想立刻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麻了。 等他能完全站起来,秦风已经带着黑狼走近了,黑狼比秦风先发现他们,甩着尾巴要走过来,秦风这才转换了去土地庙的脚步,朝着自己家走过去。 秦风显然什么猎物都没打到,看着祝玉的表情也很冷淡。 祝玉犹豫了片刻,马上要说出的话,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秦大哥!你、你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一天了。” 秦风不说话看着祝玉。祝玉支支吾吾的,忽然间扬起脸: “秦大哥,能在你家洗个脸吗?” 秦风早看出来祝玉有话要说,但他毫不在意,拉开院门,走了进去。祝玉抱着祝良,也赶紧跟着进去,他把祝良暂时靠在屋檐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少儿不宜了。 祝玉主动地跟在秦风身边,到了旁边他的灶屋里,舀了一盆水抢先洗起脸来。原本打算洗手洗脸的秦风,空着手站在那儿,屋内屋外都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色,让他觉得自己又像是在做梦了,但这梦中有一个例外: 秦风就这么看着祝玉把头发挽起来、洗脸,他才注意到,这个小难民的脖子和脸上其实都没那么黑,在四周灰蒙蒙的时候,皮肤也白荧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