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以后,我爸那两个朋友就告辞走了。我和我爸跟着我妈回了新家,一进门,她站在客厅中间,低头扫了眼地上堆着的编织袋和纸箱子。
接着我妈一刻也没歇着,她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拆箱子。
她拆箱子的动作很快,拿剪刀划开胶带,三下两下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类摆好,哪些是厨房用的,哪些是卧室放的,她心里门儿清。
接着我妈直起腰,长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我们指挥道:“行了,东西都搬上来了,你俩也别愣着,赶紧帮忙归置归置。”
她指了指我爸说:“你去把阳台那几盆花先搬过去摆好,小心着点,你那手重,别把花盆给我磕了。”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着我,叮嘱道:“旭阳,你把这些装衣服的袋子先搬主卧去,袋子上我都写着字,别放错了。”
我应了一声,拎起那几个编织袋往主卧走。经过我爸身边的时候,他正站在玄关那儿,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看到我爸还没动,我妈扭过头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别光杵着,倒是动动啊。”
我爸被她说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去阳台搬花了。
看着我妈在客厅中间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我和我爸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踏实。
我看着我妈弯腰收拾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在我爸面前她是我妈,是我爸的老婆,可在我心里头,她早就多了一重身份,是我自己的女人,是我打心眼里想护着疼着的老婆。
这种感觉混在一起,让我心里既踏实又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一刻也没闲着。
她先把主卧的大床上铺了新床单,又把衣柜里外外擦了一遍,然后按季节把衣服分门别类挂好,连衣架的颜色都对齐了。
次卧她也没落下,给我那屋也铺了新床单,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榻榻米底下那些空间被她收拾出来擦得干干净净,她笑着说:“这下换季的衣服有地方放了。”
收拾客厅那几天,我妈可上心了。
她说原来的皮沙看着冷冰冰的,就在网上挑了一套浅灰色的沙垫,她买的是绒布的面料,摸上去很软。
买回来以后,她把沙垫洗了一遍,晾干了才铺上去,坐上去确实比原来舒服了不少。
接着她又给餐桌盖了一块格子桌布,上头摆了个白瓷花瓶,插了几枝干薰衣草。
除了这些,她又买了好多零碎东西布置在家。
我下班回来一进屋就看见了这些变化,笑着对我妈说:“这一收拾立马就有家的样子了。”我妈听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拉着我给我介绍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布置的。
等到彻底收拾完的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摆了一桌。
她把最后一个汤端上桌以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站在餐桌前面叉着腰把整个屋子看了一圈。
她先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对我们说:“这才像个样子,以前那个房子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现在这个家看着心里就敞亮。”
我看着她额头上还沁着细汗,忍不住说:“妈,这些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了。”
我妈摆了摆手,笑着说:“辛苦啥呀,自己家的事儿,忙活也高兴。”
看着我妈越来越投入地经营这个新家,我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我现她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刚来天津那会儿那个整天拧着眉头找不到北的样子了。
现在的她,真正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我妈蹲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花,她用手拨了拨叶子,又端详了一会儿花盆摆放的位置,嘴里念叨着说:“现在阳台这么大,看着空落落的,等有空了我得多买几盆回来。”
我坐在沙上听见她这话,就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正好过几天我爸要加班,我就提前在网上搜了搜天津这边的花市,看好了路线和营业时间,等到十月十八号那天,我提前跟同事倒了班。
吃早饭的时候,我故作随意地对我妈说:“妈,今天你别在家忙活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妈端着碗看了我一眼,问道:“去哪儿逛?”
我笑着说:“去花市,你不是说阳台空落落的嘛,咱们多买几盆花回来。买完花再去商场转转,我给你添几件新衣服。”
我妈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又乱花钱,这几盆养着也挺好的。”
我赶紧说:“你那几盆花放在那么大的阳台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多买几盆摆满了才好看。”
她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行,吃完饭咱们就去。”
那天早上我俩吃完早饭就出了门,我开车带她去了市郊的花市。
那个花市挺大的,一排一排的大棚子连在一起,各种颜色的花挤得很满,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妈一进花市就兴奋得跟个小孩似的,走在我前头脚步飞快。
她看见不认识的花就问老板这是什么品种、好不好养活,蹲下来很仔细地端详,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花瓣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