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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我们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不过天色还是很阴沉。山里的雾气很重，远处的山头被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我妈也被我的动作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

我妈也看了一眼手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她说道：“都五点半了，这一觉睡得好沉。”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把电视遥控器拿过来递给她，懒懒地说：“外面雾气大得很，出去估计也啥都看不见，还是接着看电视吧。”

我妈接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轮频道，最后又停在了一个综艺节目上。

然后她把装零食的袋子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放在我俩中间的床单上，从里面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靠在床头边吃边看。

吃了两口，她把薯片袋子往我这边偏了偏，我伸手拿了一片塞进嘴里，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我俩就这么靠在床头边吃零食边看电视，时不时互相给对方递一片薯片。

屏幕上的综艺节目里几个嘉宾正在做游戏，我妈看到好玩的地方就笑出声来，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放松。

吃了一会，我妈可能是觉得薯片有点咸，她又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把水瓶递给我，我接过来对着瓶口也喝了几口。

这样吃吃喝喝看看电视，不知不觉就到了八点多了。

这个时候我俩都不太饿，中午那顿饭吃得晚，加上刚才又吃了泡面和零食，到了晚饭的点胃里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我妈歪着头想了想说：“算了，晚上不吃了，饿了再吃点水果零食得了。”

我点了点头说：“行，那就不吃了，不咋饿。”

我俩把吃剩的零食袋子归置到一边，靠在床头继续看电视。

又看了一会儿，我俩开始各自拿起手机来刷。

她侧躺在我旁边，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偶尔看到什么东西会轻轻念出来。

我刷了一会儿又打开微信群看了看工作消息，回了几条同事的问话。

等我放下手机转头看我妈的时候，现她正盯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看的出神，嘴角不自然的露出了笑的模样。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于是我妈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说：“你看这个。”

随着我妈把手机递过来，只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卖相很好的病号饭，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几块炖得很烂的肉，旁边配的文字写着“孩子给住院妈妈做的饭”。

等我看完了，她把手机收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微微笑了笑说：“看着还没你当年做的好看呢。”

我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我侧过身子，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上，手臂从她腰间绕过去抱住她，低声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我？”

我妈听了我的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我搭在她腰间的手背。

我继续说：“我天天去，你天天收。你哪怕有一次把饭盒推回来，我也就不送了。”

接着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在被子底下，她的手摸着我的手指，从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当捏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她用指腹轻轻按着那根手指的关节。

“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她说，“你把饭盒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扔出去。可是同事在旁边，她们都在夸你孝顺，你买了菜、做了饭、走那么远送过来，她们觉得你懂事。我要是在她们面前把你的饭盒摔了，她们会怎么想？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久远往事时的飘忽感。

“后来就变成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不是不想拒绝，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每天准时出现，站在门口，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你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放学，我在校门口接你，你隔着铁栅栏往里面看的样子。我心里难受，可我又怕，我怕我一开口说出重话，你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端午那件事之后，我不知道你还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我妈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我不敢刺激你。我怕我当众把你的饭盒摔了，你会在店里跟我闹起来，会对我有别的要求，你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生过什么。我更怕你爸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把这个家当成一个完整的东西，我不能让它碎在我手里。”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停顿了很久。

“所以我就一天拖一天。我想着，你开学就好了，开学你走了，这件事就自然结束了。我不用说什么，你也不用说什么，就这样不了了之。我每天收你的饭，每天在你面前把它吃完，就是想让这件事平平静静地过去。我不想激化它。”

我想了想说：“那你从来没想过，万一我只要放假就给你送呢？”

我妈苦笑了一下道：“想过，但我赌你不会，我赌你坚持不下来。”

这时窗外有风声穿过院子，吹动了院墙边那几棵矮树的枝叶，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肩膀，她的皮肤摸上去有些凉。

“那如果我后来真的不停呢？”我又追问道。

听到我的话，我妈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那我大概就只能跟你爸说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后怕，“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到那一步，走到那一步，这个家就完了。”

“所以我每天都在等你开学。”她最后说，“等你走了，这件事就不用我亲手去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积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我搂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过了一会儿，我妈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