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
那面墙是白色的,刷了很多年了,表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和凹凸。
我盯着墙上那道从墙角延伸过来的裂缝,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我翻不了身。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生气。
我妈是我爸的老婆,他们是夫妻。
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她是我爸的妻子,那张结婚证是合法合规的。
他们做夫妻之间的事情,天经地义,没有任何问题。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股滋味是另一回事。
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像是你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你知道这碗汤是你的,你捧着它,感受着它的温度,但突然有人走过来,从碗里喝了一口。
你没有损失什么,汤还是你的,但那碗汤不再是你一个人独享的了。
你知道那个人有资格喝这口汤,你的理智告诉你这没什么,但你的心里还是会觉得——那是我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一动不动。
后来一直到睡觉之前,我都没有再跟我妈说话。
我爸大概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从沙上站起来,关了电视,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然后走到走廊里。
他在我床边站住了,低头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的阴影挡住了从客厅透过来的光。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我:“咋了?不舒服?”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关心的意思:“累了就早点睡。”
我说:“嗯。”
他又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他转身走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卧室里传来他跟我妈说话的声音。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音还没落,就被我妈怼了回去:“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爸被她这么骂了一句,没有再吭声。
我听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隔着墙,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大概是“我招谁惹谁了”或者类似的话。
然后卧室里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灭了,门被关上了。
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和安静。
我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小块模糊的亮斑。
我盯着那块亮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眼睛盯着那块亮斑盯得太久了,眼皮慢慢地变重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不知不觉就沉入了睡眠里。
最后的记忆是那块亮斑在天花板上的位置,和我胸口那一团没有散去的堵着的酸涩。
第二天早上,我在我妈做饭的声音中醒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头有些沉,像是昨晚没有睡够一样,太阳穴两侧有一点隐隐的紧。
我坐在床边,用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能感觉到眼皮有些涩。
我穿上拖鞋走出走廊,来到卧室里,厨房里是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的声音。
我听到锅铲碰锅沿的脆响,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走进走廊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锅上,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像是没有听到我走出来的脚步声一样。
我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头扎在脑后,弓着腰站在灶台前。
然后我走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疲倦,眼睛下面的暗影比平时深一些,眼皮有些浮肿,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下垂着。
我拧开水龙头,用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