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过之后清商收敛多了,买的东西太多,许季平银子不太够用,绕道去钱庄换了一些碎银和铜板,清点无误便要转身出门。 “前辈!真巧,没想到能在……嘶。” 姚承先是看见许季平惊喜地主动上前打招呼,而后目光才落到姿态亲昵挽着许季平的女子,看清脸的瞬间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满脸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前辈也在这,前嘶……”明荔紧随其后,表现与姚承如出一辙。 而想后退的人何止他们,可惜身后是柜台,退无可退,许季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一共就两个外人知道他和清商成婚了,敦武乡这么大,怎么就偏偏遇到了,这让别人怎么看他们,亏他们还叫自己前辈,这下前辈的脸可以直接拴扫帚上拿去扫大街了。 要是清商这时候再说点不该说的,许季平真的要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怕什么来什么,一股凉意窜过许季平后背,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清商马上要开口,可最终还是慢了一步,清商满脸清纯催促道:“相公,我们快出去吧,还要买菜呢。”听起来贤惠极了。 “……” 死寂。 漫长的死寂。 许季平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最后,明荔身后跟进来的中年男子关高朗也就是此次负责查案的咸州府同知打破僵局。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最后定在许季平身上,他听明荔和姚承说过了,那两个神秘前辈都是男的,这个肯定没错,于是礼貌恭敬地向许季平拱手:“在下咸州府同知关高朗,见过二位,不知怎么称呼?” 许季平:“许公子就好。” 清商自豪开口:“我是他娘子。” “原来是许公子和许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啊。” 这一句客套话夸得清商身心舒畅,觉得这个当官的果然有几分眼色。 明荔此时才反应过来,赶忙朝着许季平和清商谄媚地笑:“既然二位前辈还有事要忙,那晚辈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姚承:“对对对,一路顺利,一路顺利。” 关高朗却有些不明所以,之前不是还说想试试看能不能请动两位前辈帮忙查案,还备了礼物,说要挑个好日子登门拜访,如今迎面碰上,如此好机会,怎么反而主动放过了? 莫不是害怕? 关高朗为官多年,别的不说,胆识还是有的,不然上头也不会让他和仙人一起查案,在他看来,越是拜见大人物,越是不能露怯,越要表现得不卑不亢,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他理理衣裳,不卑不亢地主动开口邀约:“相逢即是有缘,二位可要来府中小坐片刻。” 许季平:“不……” 姚承和明荔:“不……” 清商:“当然可以,相公我们走吧。” “不行!”许季平闭了闭眼,“关同知,今日我实在没空,改日再会。” 关高朗努力争取:“那您看明日如何?后日也行。” “再说吧。” 一般对方说出“再说吧”这三个字,如果不主动争取,不出意外是没有下一次了,关高朗想再说两句,却被明荔和姚承捂着嘴巴拖走。 关高朗好不容易从明荔和姚承手下脱身,张口便是:“为何不让我与那仙长说话?”语气着急。 姚承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刚清商拖长了尾音的“相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前辈的事少打听。” “可若是我们日后去拜见仙长,他不愿意见怎么办,今日巧合遇到了,实在是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关高朗右手背摔在左手心,左手背摔在右手心,声音里满是心疼,“过一段时间就是长夜了,我们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也好早早回家与亲人团聚不是,等长夜一来,下起雪,要查案便一日难过一日了。” 明荔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关高朗神情先是惊诧,而后若有所思,最后下定决心:“只是一些个人癖好罢了,关某不是没见过。我这就着人去买些女子的胭脂首饰,再买点颜色艳丽的好布,之后求见二位仙长的时候带上,投其所好。” 另一边许季平拉着清商回家,一进房间,许季平啪一巴掌趴在桌上,半晌没吭声,回头正想冲清商发火,却见他已经变回原样,朝自己乖巧地笑,顿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很。 “真是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衣裙呢?藏哪儿了?给我!”许季平劈手夺过女子衣裙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摔在地上狠狠地碾,“你再干出这种事,就不要来见我了。” 许季平昨夜被他折腾了一晚,白天清商又一直在胡闹,这会儿太阳穴突突跳,脑袋发晕。 清商这会儿眼力劲儿又回来了,知道什么该叫什么不该叫:“师兄,我给你按一按。” 许季平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你根本就不会按摩,出去,别待在房间里,我上床躺一会儿。” “我去给你炖南瓜汤喝。” 许季平脱了衣裳上床,昏昏沉沉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时房间一片漆黑:“我睡了这么久?” 推开门,凉意迎面扑来,清商在走廊挂灯笼,见许季平出门,赶忙小跑过去,眉眼氤氲着担忧:“师兄,爹娘说,长夜提前来了,脸色很不好。” “提前?现在是什么时辰?我买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吗?” “申时初,东西送过来没多久天就黑了。爹娘去在周围邻居家打听情况。” 许季平心狠狠一沉,按照往年的惯例,长夜应该还有三个月才来,虽说家家户户会早早开始准备过夜物资,但寻常天气,一些东西,尤其是吃食,放久了要坏的,故而长夜前两个月,才是大家集中准备物资的时候。 譬如腌菜,腌制至少需要二十日,长一些要三十日,种子下地的时间都是掐好了的,在长夜来临前一个月收割,洗净,入坛,长夜来了刚好能吃,将就着能熬到长夜过去。 往年按时准备,都有冻死饿死的人,如今提前三个月,好多菜都还没长成,可是大灾年了。 门口传来响动,是许母许父回来了。 两个人面色都不好。 “娘,爹,外面什么情况?” 许平安锁上门,抹了一把脸:“去屋子里说。” 进了门,许母将门窗都关紧,上了锁才坐下:“外面乱了,都在抢食物,抢粮,炭。今日可真是幸运,你买的东西按往年的时间算够吃到长夜过去。” 许父脸上皱起深深的褶:“就怕和往年不一样,家里的东西得省着吃。” “朝廷会赈灾吗?” “应该会吧,不清楚。”许母悲哀地叹息,“咱们这地方不受神明庇佑。” 许季平心中实在不安,从椅子上站起来:“爹娘,你们把今天买回来的食物处理好,我的法力会让它们保持新鲜,清商你留下看家,我出去一趟。” 清商:“好。” 天空暗无星辰,往日热闹喧嚣的世界突然间变得黑沉沉,人群慌乱四处奔走,手里提着灯笼让风吹得乱晃,背着扛着夹带着好不容易抢来的食物往家去,大街上都是杂乱的脚步声,时不时乍起一声压抑着胆怯的惊呼,也很快被来回的路人踩碎了。 许季平循着灵力所在的方向一路前进,最终叩响关高朗府邸的大门。 来开门的小厮手里也提着灯笼:“什么人?” 许季平身旁凭空燃起一簇金焰,神色紧绷,嘴唇抿着,唇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我是明荔和姚承的朋友。” “许公子,我们正想去找你,快坐下说。”关高朗一见许季平,又惊又喜,明荔和姚承也在。 许季平:“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明荔摇头:“事发突然,师门还未回信。” 许季平:“以前出过这种情况吗?” “只有时间较短的波动,最多相差半月,三月是从未有过的。天有异象,人心惶惶啊。” “从前可有朝廷和宗门一起赈灾的先例?” 关同知:“有的,今年大概率也会。” “这段时间,妖邪可会发生异动?” “不知前辈所说的妖邪是指?晚辈只知道这个长夜里所有生灵都会减少外出活动,保留体力,应当没有生灵会异常兴奋。” “那就好。”许季平安心了一些,“如果事情有进展,烦请告知我,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就将消息递到我家里,我一定尽力。我去别处看看。” 姚承叫住许季平:“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许季平看向他。 “我听闻那边没有长夜,也没有风雪,每天都会有日升日落,即便下雪,也是柔软温和的雪,与这里截然不同,为何这里有长夜?” 仙界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金乌厌恶这块曾经汇聚妖邪的土地,所以不肯多垂下神迹,但这样的事许季平如何能向这片土地上的人讲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