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太贵,一个得用够本,不能总换,”她跟梁辰解释着,低眉看了看金杰文,毫不留情的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脑袋,问他,“是不是呀?” 那颗脑袋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感觉脖筋都要断了,却又倔强的跟随本能慢慢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金杰文呵呵笑,口水流的更多。 “傻了,摔的,三层楼呢,没死算他命大。” 梁辰和二姑坐在了树荫底下,看着在晒大太阳的金杰文,他点了根烟,也给二姑点了一根。 二姑抽的很慢,说话也慢,说是金杰文后来能打工的地方也只有工地,施工的时候从楼上摔了下来,他那阵子总喝酒,都喝傻了,但偏偏那天就没喝,因此才能得到大笔赔偿。 “算他办了件人事。”二姑轻轻的说。 “儿子结婚了,非要房子,住一起不乐意,我呀,就带着他回来了,他爸妈都死了,没人管他,我这人,就是心善。” 梁辰笑了,歪着头问:“二姑,每个月都给钱吧?” “知道瞒不过你,”二姑也笑,“有点儿,不多,但比什么都没有强,他得活着,我孙子每个月上幼儿园的托费就指着这点儿钱呢。” “都有孙子了?”梁辰很惊讶。 “你弟初中都没毕业,结婚就是因为怀孩子了,前一阵闹离婚……嗐,我也懒得管,管不了,孩子扔我这儿,俩人就走了,多长时间都不来看看。” 二姑原来住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发大水房子被冲了,她租房也不贵,可到底还是要多几百的花销。 梁辰脑袋一抽,从裤兜里掏出了刚拿到的热乎乎的新钥匙,在二姑面前晃了晃,叮叮当当的响。 “你住。”他把钥匙塞进了二姑手里。 梁家瑛很惊讶,瞪大了眼睛,在她心里亲情那一块早就死绝了,她也从来不对别人有什么期待。 她问:“为什么?” 连语气都是生硬的,防备的。 梁辰很诚恳:“没有你也没有我今天。” 他那天走的时候,很仔细的看了看金杰文。 其实一起住了那么久,金杰文在他脑子里一直是个模模糊糊的长相,他也从来不敢仔细端详这个人。 却被那个不清晰的轮廓折磨了这么多年。 他叼着根烟,站在金杰文面前,金杰文仰着脖子,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天,有时会发出啊啊两句哼哼声。 每一次发声,都让嘴里涌出的口水更多一点儿。 梁辰突然发现,即使金杰文已经变成了这样,他依然很想杀了他,可最后,他只是重重的把手里的烟头摁了下去。 嘶一声。 烟头紧紧擦着金杰文的胳膊,在轮椅的把手上烫了个洞。 最好的结果 洛川租了个车,赶上节假日了,租金挺贵。 他不那么在乎,他现在有钱,这些年,他也没缺过,但总是逼着自己去赚,心里头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就觉得始终欠着点儿什么。 那几个来告张琪的阿姨,临别时,他给每个人包了个红包,挺厚的,虽然也知道,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却也总能解决点儿什么。 至少能让自个儿心里舒坦了那么一点儿。 他跟着梁辰姥姥一起去看舅舅,属他哭的最凶,也没扯嗓子,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劈里啪啦往下掉。 给姥姥整笑了,说他:“瞧你那点儿出息。” 却也还是给他擦眼泪,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关你的事,都过去了。” 洛川哭的更厉害。 姥姥大风大浪都见过,在他这儿完全没辙,索性撒手不管了,跟梁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辰哄了很久,在这地方不能用大招,好言好语的劝,洛川也听劝。 当然也可能是眼泪流干了,哭不出来,偶尔身体会抽一下,他低头揉揉鼻子,觉得丢脸。 但哭很解压,哭完了,他觉得又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坐进车的梁辰,当然知道见到金杰文意味着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温和的不像话:“想哭就哭。” 梁辰白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么多眼泪,不像某些人……” “你快……快停!” 洛川把车开了出去,等红灯的时候,手被梁辰抓起来,放在嘴边吻了吻:“我很想你。” 大白天的,酒店很安静,房间里的洇洇雾气是因为刚洗了澡散发的水汽,床头柜上的东西是临时在街边药店买的,凌乱的堆在那儿,纸壳包装被撕得粉碎。 他们本来打算一路开车玩儿回去,却只是从镇上开到了县城,就走不动道了。 酒店是梁辰上次住过的,谈不上豪华,但很干净,白床单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梁辰趴在上面,鼻尖蹭着,分外敏感。 当然也闻到了点儿别的味道,让他臊的脸红,却也没缩着,大大方方的敞开自己,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那天梁辰洗了两次澡,第一次是自己走进的浴室,第二次是被洛川抱着进去又抱着出来的。 身上的浴巾只是粗略的擦了擦,还挂着水珠,冷了两天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觉得累。 当洛川缓了一会儿,又一次把手伸向床头柜时,梁辰心里莫名的一激灵,伸手拦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慵懒又无奈:“洛川哥,你……不用在一天里证明自己,你可厉害了!” “嘴这么甜?”洛川的手没停,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一次他走了半个月,想得不行不行的。 梁辰低低的笑了,被翻了个个儿,脸埋在枕头里,忽地一歪,斜眼看着洛川:“我嘴一直这么甜……你……” 他的指肚蹭了蹭洛川的喉结:“要不要尝尝?” 梁辰自己勾的,他不后悔,他也想,这事没法不想,没完没了的,怎么都不够,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那种到达临界点的崩溃和畅快让他眼前一片雾蒙蒙,什么都不知道了。 总之,他睁开眼睛已经是白天。 上午十点多,酒店的早餐完美的错过了。 梁辰就是那种人,住酒店是一定要去吃早餐的,都花了钱的,不吃白不吃,他坐上车了,还是很懊恼,皱着眉,不是很痛快。 洛川也跟着皱了一下眉头,转身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掏出了件厚羽绒服,叠好,闷着声跟梁辰说:“你起来一下。” 梁辰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抬起了身体,羽绒服塞进了他的座位上,洛川咬着嘴唇问他:“疼啊?” 他昨天太放着了,没想到收,一到床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磕了药似的。 梁辰愣了几秒钟:“靠,我不疼。” “那你……”洛川嘴唇都要咬出血了。 “我就是……饿,”说着说着都有点儿委屈了,“昨天晚饭都不给吃!” 是我不给你吃?不是你自己先睡了?当然这些话洛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不可能。 他开车带着梁辰去了当地一家很好吃的面馆,点了大碗牛肉面,吃饱了梁辰才终于有了些笑模样,两个人开车上了高速,一个小时后,换梁辰来开。 倒不是觉得很累,一天也不开太远,七天假期呢,慢慢的,不着急的,享受在路上的感觉。 梁辰假期后报了个雅思英语,洛川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修改自己的论文,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也不耽误谈恋爱。 梁辰的英语读写没问题,重点在说。 当然洛川也没比他好多少。 他们一个地方出来的,老师也大多数是当地人,口语里带着地方口音说了快二十年,一时改不掉。 梁辰就练。 这事没别的法子,只能对着录音一遍一遍的纠正,但他不嫌烦,学习这事烦不得,他打小就看着洛川怎么学习,那些方式方法早就学会了。 班里有外教,他会抓住一切机会跟外教多说两句,洛川去接他下课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个子挺高,背着双肩书包,单手插在兜里,跟外国人眉飞色舞的讨论着电影,洛川靠着门框,呆愣愣的,半晌,嘴角才咧出一个笑。 他好似看见那个半大青年旁边站着个长头发的小孩儿,仰着头,望着长大的自己,也在笑。 梁辰抬眼看见了他,迎面走过来,勾勾他的手指,晃了晃,细碎的阳光打在脸上,讲话温温和和:“什么时候到的?” 洛川还笑:“没一会儿,走吧。” 他开过了小区门口,没停,梁辰很奇怪,问他:“去哪儿?” “回家。”洛川一瞬间没忍住,声音有些抖。 他买了个房子,离学校远了点儿,但没关系,他喜欢。 他觉得梁辰也会喜欢。 这件事他一开始没说,背着人,爸爸留下的两层公寓有人要买,价钱合适,他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