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立刻撤离此地,与本体汇合,重新评估一切。
“吴硕普”脸上保持着“惶恐”与“不甘”,朝着微微洞府方向匆匆一礼,随即转身,驾起一道并不算快的遁光,朝着远离核心区域、通往炼器堂外围的路径飞去。
他飞得“慌乱”,甚至故意让气息略显不稳,仿佛真的被大师姐的怒斥所伤。
“吴硕普”的遁光在几处偏僻的回廊与废弃丹房附近看似无规律地绕行数圈后,最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与主殿区一墙之隔的边缘区域。
此地古木森森,设有简易的静心阵法,平日里除偶有弟子前来寻求片刻宁静外,少有人迹。
韩立本体(山止)早已在此等候,两人一明一暗,在此刻完成了情报的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庞大的信息流通过本尊与第二元婴之间玄妙无比的联系,在刹那间完成了传递与整合。
韩立(本体)的眼神,在接收到第二元婴带回的、关于“微微连续性记忆”与“对禁令及自布禁制反应”的关键信息后,变得越发幽深。
循环于她……难道并非牢笼?而是某种……难道她参与维护的秩序?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韩立道心深处那口名为“理智”的万丈寒潭,表面凝结的冰层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冰层之下,并非滚烫的岩浆,而是更幽邃、更刺骨的寒流,疯狂上涌。
他想起坠入前,沛灵惊惶回望的最后眼神;
如果,这循环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炼制仪式”?
如果,微微并非无知无觉的“材料”或“困灵”,而是……知晓内情,甚至主导部分的“炉工”或“守护火种之人”?
那么,九日前坠入“炉中”的沛灵,在她眼中是什么?是意外的杂质,还是……送上门的、新鲜的“柴薪”?
“轰——!”
无声的惊雷在韩立识海炸响。所有线索被这最残酷的可能性串联起来:
微微的连续性记忆是为了确保仪式不偏离;
她对闭关突破近乎偏执的守护是为了维持“炉火”不熄;
她对打扰的极端排斥是为了防止“炉鼎”受扰;
她对长虹剑缺失的“漠然”…漠然…或许此物缺失本就在预料或允许范畴?
乃至那柄正在她身边嗡鸣、散发着沛灵精血与神魂淬炼出的血煞之气的冰魄剑!
夺宝?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着夺宝?
那剑上缠绕的,可能是沛灵最后一缕未曾散尽的魂灵哀鸣!那冰寒之下流动的,可能是以她神魂为薪柴点燃的煞火!
所有的惋惜、所有的筹谋、所有对宝物的衡量,都在这一刻被一股从神魂最底层席卷而上的、混合着冰冷暴怒与极致杀意的寒潮,彻底冲刷、覆盖、凝固。
瞳孔深处,“山止”的温润智性如同摔碎的玉器,片片剥落,露出其下韩立本源的、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幽暗本质。
那里面,倒映不出丝毫火焰,只有绝对零度般的毁灭意志。
微微。
寇薇。
千机阁大师姐。
你必须死。
不是因为她挡了路,不是因为她持重宝,而是因为——她与沛灵的消失,有了直接、主动、且清醒的因果关联。
无论她是主谋、是从犯,她都站在了那道线的对面。
冰魄剑?从此它是凶器,是证物,是必须与它的持有者一同被摧毁、或被剥离后重新淬炼净化的战利品。
传承秘密?
阵法危机?
在此刻韩立的价值天平上,它们全部失去了重量。唯有“诛杀微微”这一项,如同陨星,轰然坠落在天平一端,压垮了一切。
那刚刚萌芽、尚未厘清、便已永逝的悸动与怜惜,被他以莫大毅力,连同对慕沛灵的惋惜一起,强行折叠、压缩、封印在最底层,盖上万丈玄冰。
此刻涌动的,不是悲伤,而是杀意。
纯粹、高效、专注于毁灭特定目标的杀意。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冰晶般冷硬的神魂壁垒重重封锁的识海深处。
慕沛灵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最底部的细小光尘,曾经历过剧烈的翻腾与撞击。
焦灼、惊惧、不甘的呐喊,以及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希望的疯狂尝试——如同冰层下被封冻的气泡,最终都缓缓静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