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臂收得那麽紧,勒得柳开江几乎喘不过气,肋骨处的旧伤传来刺痛,但这痛楚,此刻却成了最真实丶最幸福的证明!
“敬贞…敬贞…”
柳开江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深深埋在天敬贞宽阔而坚实的胸膛里,放声痛哭!积压了十天的恐惧丶绝望丶饥饿丶干渴丶委屈丶思念…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天敬贞胸前的衣襟。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要死在那片海里了…敬贞…我好怕…我好想你…我爱你…”
“我在!我在!没事了!开江…没事了!”天敬贞的声音同样哽咽,他用力地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柳开江柔软的发顶,一遍遍抚摸着怀中人嶙峋的脊背,感受着那真实的心跳和温度,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以後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我发誓!”
他嘶哑而郑重的誓言,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将柳开江紧紧包裹。巨大的安全感伴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柳开江紧绷了整整十天的神经。
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终,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他软软地靠在天敬贞怀里,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陷入了深沉的丶带着泪痕的昏睡之中。
“医疗官!快!营养剂!温水!”天敬贞抱着怀中轻得吓人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厉声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恐慌。
很快,温热的清水和特制的流质营养剂被送来。天敬贞小心翼翼地抱着柳开江,在士兵迅速清理出来的丶相对平整的甲板区域坐下,让柳开江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动作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用勺子舀起一点点温水,小心翼翼地凑近柳开江干裂的唇边。
“开江…张嘴…喝点水…”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哄劝,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的珍宝。
清水浸润了干裂的唇瓣,柳开江在昏迷中本能地丶极其微弱地吞咽了一下。天敬贞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欣喜和心疼,动作更加轻柔,耐心地一点点喂着。
喂完水,又换成流质的营养剂。他的动作急切,恨不得立刻将怀中人流失的生命力补回来,却又充满了无边的温柔和溺爱,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弄疼他。
周围忙碌的士兵们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海风的呼啸。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看着他们那如同钢铁堡垒般冷酷无情的指挥官,此刻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爱人,笨拙而专注地履行着最温柔的职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清水的滋润,也许是营养剂的补充,柳开江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天敬贞布满血丝却盛满担忧和温柔的眼睛,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还有那紧抿着丶带着一丝紧张弧度的唇。
不是梦…他真的在…他真的找到我了…
巨大的幸福和劫後馀生的委屈再次汹涌而来。柳开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里残存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擡起手臂,勾住天敬贞的脖颈,将他用力拉向自己!然後,将自己干裂丶带着咸涩泪水和海水味道的唇,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失而复得的巨大渴望,狠狠地丶准确地印在了天敬贞同样干裂的嘴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天敬贞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没有推开,没有惊讶,只有眼底深处那压抑了太久的丶如同熔岩般滚烫的情感轰然爆发!在柳开江的唇贴上来的瞬间,那最後一丝名为“克制”的冰层彻底融化!
下一秒,天敬贞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柳开江更深地丶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他低下头,不再是柳开江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以一种更加强势丶更加炽热丶更加贪婪的姿态,深深地吻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带着硝烟的味道,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後怕,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柳开江所有的感官!唇舌激烈地交缠丶吮吸丶探索,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分离的痛苦丶无尽的思念丶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永不分离的誓言,全部烙印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甲板上,海风依旧呼啸。士兵们早已默契地背过身去,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这对历经劫难丶终于重逢的爱侣。
不远处,沙锦也登上了“破浪者”号。他靠在一处冰冷的舰载炮塔基座上,那条报废的机械臂无力地垂着。他看着甲板中央那对在暮色和海风中忘情拥吻的身影,看着天敬贞那仿佛要将柳开江揉进骨血里的拥抱,看着柳开江那苍白脸上重新燃起的丶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彩。
他肿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侃,也不是强撑的乐观,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丶带着感慨和释然的丶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转过头,望向身後那片辽阔无垠丶碧波荡漾却又暗藏无尽凶险的大海。那片吞噬了希望丶也最终归还了奇迹的怒涛。
“妈的…”
沙锦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吹散,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这趟活儿…可真够劲…”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对依旧沉浸在炽热深吻中的身影,看着天敬贞小心翼翼拭去柳开江唇边水渍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看着柳开江那即使虚弱到极致丶也依旧牢牢抓着天敬贞衣角的手。
沙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轻轻摇了摇头。
“嫂子啊…还有天哥…”
“你们俩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