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粮真正开始收时,长安城里反而没有第一批那么热闹。
户部没有再把几千石的缺口一次压到几家大粮商头上。第一轮一千五百石,分成了三处,城内收五百,周边粮铺和小商户归集五百,南路再调五百。
顾承泽一早便去了城南。
沈知微到官仓时,第一批归集来的粮车已经排到了门外。这些粮并不属于一家,有的五十石,有的三十石,最少的一户只有十几石。过去这样的小商户最不愿意碰官粮,量少,自己送来麻烦,银子再拖上一个月两个月,下一轮生意都未必接得上。如今万通统一排车、送仓,验收以后又能自己选择要不要去永兴提前拿钱,愿意来的明显多了。
罗掌柜也在,他这一回不是来卖粮,而是带了两个相熟的小粮商过来,见到沈知微,他主动招呼了一声,“沈先生。”
沈知微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人,打趣道,“这是又来抢额度?”
罗掌柜自己先乐了,“我这回可不抢,是他们听说上回我当天就拿到银子,非要跟着来看看。”
其中一个粮商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非要提前拿,先把粮送进来再说。”
罗掌柜立刻拆穿他,“来路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人瞪了他一眼。
沈知微没再逗他们。
这一幕倒正好证明,代结最初的设计没有走偏。它本来就不是每个粮商都必须经过的一道手续,只是给急着周转的人多一个选择。缺银子的,可以提前拿。不着急的,便照着五十日账期等户部清款。各取所需,才是这套办法该有的样子。
……
上午验到第三批时,城西忽然送来一张新报价,比昨日又高了一截。
顾承泽看完,只在上面划了一笔,“这一家先停。”
赵郎中的人正好在旁边,“可昨日已经谈过三百石。”
“谈过,不等于今日什么价都收。”顾承泽把昨日和今日两张报价并排放下,“短短一日涨了这么多,再追下去,旁边几家都会跟。”
“那这三百石的缺口怎么办?”
顾承泽伸手点了点粮路图,“南路补两百,剩下一百从周边归集。”
他说完,已经叫人去传信,也没有再和那家粮商纠缠。
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
昨日他们花了一下午定下来的“哪一路涨得快就少拿”,今日立刻便用上了。若还是从前那种固定几家、固定总量的收法,明知道对方临时抬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谈。现在少了这一家,粮照样能进仓。这才是真正能压住价的地方,不是逼别人便宜卖,而是让官府自己多几条路可走。
……
南路的粮比预计晚了半日,却没有耽误第二天入仓。五百石先在旧官仓过了一夜,翌日清早分车进城。
宁王给的那份旧路记录确实省了不少麻烦,其中一处驿路今年刚修过,车走得比万通原本估的还快。
顾承泽重新算过脚钱以后,把账递给沈知微,“比城里昨日的价高一点。”
“算上运费?”
“算上。”
“但比他们今日新报的价低。”
沈知微看了一遍,“那就够了。”
没必要每一路都做到最低价,只要多出来的路能让城里的粮商知道——官府并不是只能盯着他们手里那点粮——就已经值回那一段脚钱。
……
第二轮一千五百石开始时,西市的报价果然慢了下来,有两家前几日一直惜售的粮商,又主动来找万通。价没有退回第一日,但也没再往上加。顾承泽没有趁机压价,只按当日能接受的范围谈。
其中一家掌柜试探着问,“后头还收多少?”
顾承泽低头看着货单,“这一轮要多少,就收多少。”
“总数呢?”那掌柜不死心。
顾承泽这才抬了下眼,“万通也不过是替户部跑跑腿。户部的大人做什么安排,难不成还会事事先告诉我?”
他说得自然,那掌柜听完也挑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等人走了,沈知微才从旁边账册里抬起头,“顾老板如今也学会藏话了。”
“做粮食的比做别的更会听消息。”顾承泽把货单收好,“我多说一句,他们明日就能多算一层价。”
沈知微很赞同,“那以后这部分还是你来。”
“沈先生又准备省脑子?”
“有能用的人,为什么不用?”
顾承泽听得心情不错,“这话也算夸我?”
“等粮全进去再说。”
顾承泽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第三轮两千石并没有立刻放出去。
玉京楼那边送来的价格显示,城内零售米价连续两日没再涨,万通问回来的批价也稳了。
赵郎中原本想趁这个时候一次收完,沈知微却把第三轮又拆成两次。先一千,隔三日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