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柜坊,沈知微把那张盖了户部印的样帖放到周掌柜面前。
周掌柜没说话,拿起来,从粮数、应付银额一路看到最下面,最迟清偿日,支应簿字号,实领之人,旁边还留了变更日期和印记的位置。前一日他问的几件事,如今都在这张纸上。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把东西放下,“户部真肯盖这个印?”
“样帖已经盖了,真正收粮以后,每一笔还要按实际数重新开。”
周掌柜用手指点了点“最迟清偿日”,“五十日?”
“第一轮暂按五十日,户部把后面的银源重新排过,一千石之内,他们认为接得住。”
“若到期没清?”
“后面的先停。”
周掌柜点了下头,这才是他最关心的,朝廷的面子再大,也不能让柜坊一笔接一笔往里填。真到了清偿日,普通商号还能上门催账,换成户部,他总不能带着账房堵到官署门口去。可如今不一样,前头有人替他把该问的话问了,该定的期限也正在往纸上落。永兴只需要照着凭据出银,不必自己去和朝廷掰扯那些规矩。更何况,这桩生意若真跑通了,永兴以后接的便不只是寻常商号的代结,能和官府的采买账接上,柜坊在长安商户眼里,自然也会跟着不一样。
风险还在,可这份好处,周掌柜看得明白。他重新拿起那张试算纸,“那永兴可以试试。”
沈知微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心里的账已经算完了。周掌柜嘴上还留着三分谨慎,心里多半已经开始盘算,这条线真接上以后,永兴能从中做到多大。
她也不点破,只把话往实处带,“多少?”
“先五百石。”
这个数比她原先估的还谨慎,不过也合理。一千石是户部愿意试的量,不代表柜坊就该全吃下来。
周掌柜又补了一句,“若前几笔走得顺,后面的再加。”
沈知微笑了笑,“好。”
周掌柜忽然抬头,“沈先生不劝我多接点?”
“银子是你的,你自己算。我劝什么?”
周掌柜听完反而笑了,“这话我爱听。”
……
万通那边已经提前挑好了四家粮商。
丰泰粮行,三百石。
城西泰和仓,二百五十石。
罗记,一百五十石。
另外两家规模更小,各一百五十石。
加起来正好一千石。
顾承泽没有全选最便宜的。
沈知微看过名单以后,很快就发现了,“丰泰的价不低。”
“嗯。”
“你故意留的?”
“当然。”顾承泽把几家的报价并排放到她面前,“若全挑最急用银、最肯让价的,最后只能证明穷一点的粮商愿意拿钱。丰泰不缺现银,让他进来,是看他们会不会也对按新规矩卖官粮感兴趣。”
沈知微把名单合上,“顾老板如今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全了。”
顾承泽看她,“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想的,你已经先补上了。”她抬了抬手里的名单,“该看大户还是小户,该看谁会提前支取,谁不会,你都提前安排进去了。”
顾承泽靠在椅背上,神色里带了点笑,“跟沈先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总得有些长进。”
……
当日下午,五家粮商陆续到了万通。
丰泰的许掌柜先问了一件事,“我若不提前拿钱,也能照这个凭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