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曹家的管事去过永乐巷。
腊月二十二,又去过一次。
第二次回来后,曹远山就在议事时提出,前三笔既然都走通了,盐引可以让账房自行办理。
曹远山盯着那两行日期,忽然笑了一声,“查得倒细。”
“还要继续吗?”顾承泽看着他,“邵维舟那边的人已经认了。你若想等他们把每一句话都说出来,也可以。”
曹远山靠回椅背,前堂的算盘声还在响。他盯着那张残纸看了很久,最后他伸手把纸推回顾承泽面前,“是我给的。”
顾承泽搭在桌边的手收紧了一下,“给过几次?”
“就这三次。”
“邵维舟给了你什么?”
曹远山抬眼,“你不是已经查过我了吗?”
顾承泽看着他,确实查过。曹家的私账、近半年的货款往来,连邵家那边能对上的几笔生意也一并翻过。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没有突然多出来的田契、铺面。曹远山也没从邵维舟那里收过一笔说不清的好处。
顾承泽把那张残纸重新按在桌上,“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问你收了多少钱。”
他看着这个跟了顾家二十多年的老人,“曹叔,你到底想要什么?”
曹远山看了一眼满屋子新换的账册,“顾老板真不知道?”
“我想听你说。”
“从沈先生进万通以后,改了多少东西?”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盛源出事,查货号、查仓、查凭据。后来代结越做越大,老掌柜一句‘这家做了十年,可以信’,不顶用了。海州的事回来以后,连万通原本能管的海运备偿银,都要往外放。”
顾承泽听着,“所以你就想拿一张空引来证明她错?”
“我没让邵维舟做空引。”曹远山抬眼,“我只是把万通怎么查告诉了他。他说盐引这一行,本来就不是几张纸能管明白的。沈先生既然觉得靠官署核验便能做,那就让她看看,真正做盐的人怎么玩这套规矩。”
“杜顺和韩文礼呢?”
“不是我找的。”
“年前那十来张准备送进万通的盐引呢?”
曹远山没有接话。
顾承泽看着他,原本压着的火气到底还是上来了,“你到底以为,他只是想让沈知微吃一次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万通最后要赔进去多少?”
曹远山终于开口,“我以为他最多做一两张。”
顾承泽盯着他,“你知道他会做空引?”
曹远山停了一下,“我知道他会找这套规矩的漏洞。邵维舟跟我说,他有办法让万通查过的引一样出问题。我想让沈知微看看,盐引这门生意,不是多定几条规矩便能做明白的。”
顾承泽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很快就没了,“一两张就不是万通的银子了?”
曹远山神色僵住。
“你明知道他要拿万通的银子给沈知微一个教训,还是把规矩给了他。”顾承泽把年前那几张未办成的盐引推到他面前,“他后来备了十来张。若不是沈知微自己在封印前停了,今日摆在这里的,就不只何掌柜这一笔。”
曹远山看着那些盐引,半晌没有再说话。
顾承泽看着他,“你以为只会是一两张。可你把万通怎么查、什么时候改规矩,全都告诉了他。后面他做到几张,什么时候停,还轮得到你说了算么?”
曹远山张了张口,顾承泽已经把那几张盐引重新收拢,“若不是沈知微在封印前自己停了,今日要补的就不是六百两。”
他停了一下,“曹叔,你想让她输一次。可邵维舟想要的,是趁这个机会把能拿的银子全拿走。”
曹远山低头看着桌面,终于没再替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