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皱了眉,“三两银子,就替他把销引单压上几日?”
杜顺抿了抿嘴,“平日邵家也有些年节礼。”
“而且一开始……他只让我晚送一两日。”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着盐已经照常出了,不过是册子晚几日记上,也出不了什么事。”
沈知微在外间听到这里,翻账的动作停了一下。以前确实没出过什么大事,因为以前,一张引就算晚销几日,也没那么容易立刻再换出一笔现银。
邵维舟显然比冯顺更早看懂这一点。
韩文礼那边却始终不认自己故意办了空引,他只承认收过邵家的好处。至于过引,他坚持,“我查的是册。册上有,我便办。”
裴怀景没有和他争,只是让陆青继续查他接触过哪些人。
……
真正的突破,反而来自万通。
当天深夜,顾承泽把一名账房带到了大理寺。
年轻人脸都白了,“我没收邵老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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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怕什么?”顾承泽站在他身后。
账房手指一直绞着袖口,“我只是……抄过几次议事的条目。”
沈知微看向他,“给谁?”
“曹掌柜。”
屋里安静下来,账房急着解释,“曹掌柜本来就有资格看。”
“只是有几次他说年纪大了,懒得等誊清,让我先把刚议完的几条抄给他。”
“哪些?”
账房想了很久,“第一次说过引必须重新核盐数……还有后来不要求每笔都办支盐凭帖……再后来……单笔先压在百担以内。”
沈知微没有说话。
这几条,正好对应邵维舟之后送来的每一笔盐引。
顾承泽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还有谁拿过这些抄件?”
账房摇头,“我不知道。”
裴怀景问得更具体,“曹远山拿到以后,有没有让你再抄给别人?”
“没有。”
“有没有外带?”
账房犹豫了一下,“有过。”
“几次?”
“两三次。”
“什么时候还?”
“有时候当天,有时候第二日。”
沈知微慢慢靠回椅背。
第二日。
而邵维舟后来送来的几笔材料,也总是在规则刚改完的一两日内准备齐全。
以前她觉得,是老盐商熟悉官署流程,真相原来是有人在提前告诉他万通下一步要看什么。
顾承泽盯着那几张抄件看了片刻,最后把它们慢慢放回桌上,“曹远山跟了万通二十多年。”
沈知微知道他不是在替曹远山开脱,只是这种人一旦真的有问题,伤的就不只是一笔生意。
“现在还不能定是他。”她把账房的口供收起来,“他有资格看这些东西,本身不算证据。可以看看他和邵维舟的碰面。”
裴怀景已经让陆青去调万通后门、邵家车马、永乐巷附近的出入记录,又补了一句,“还有银子。若真是内鬼,不会什么都不拿。”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未必。”
两个人都看她。
“如果他想要的是钱,反而简单。”
她想起这段时间曹远山说过的话,盐引试办刚有起色,他最先说可以放开。何掌柜出事后,也是他第一个说不必急着垫。万通内部争议起来,他又最先把“谁提主意谁负责”摆到了桌面上。
每一步都刚刚好。
“如果他要的不是银子呢?”
顾承泽眉头一沉,沈知微没有再往下说。
一个在万通待了二十多年的老掌柜,若真要做这件事,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几百两、几千两。他想毁掉的,可能是另一件东西,比如说沈知微在万通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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