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去。”
顾承泽脚步停住,回头看她,“你还真准备自己补?”
沈知微靠在桌边,重新把几笔账拉到面前,“你现在从别处调银子回来,他们明日就能说,你为了护我,绕开公账替我填窟窿。”
“那也比让柜坊等着强。”
“我没打算让他们等。”她拿过算盘,“先算还差多少。”
何掌柜这一笔九百余两,邵维舟名下另有一笔尚未结清的货款已经先行冻结,原卖家在万通也还有部分往来银钱可以暂扣。几处加在一起,能先抵掉三百余两,还剩六百两上下。
顾承泽看了一眼那个数,“六百两而已。”
“是。”沈知微拨回最后一颗算盘珠,“我拿得出来。”
顾承泽看向她,“那你刚才还算半天?”
“因为原本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沈知微顿了顿,“宅子。”
顾承泽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宅子了?”
“年前。”
她在玉京楼住得很好,可到底是桂清欢的地方。陈明月来长安以后,她这个念头反而越来越清楚——既然决定在长安长住,总该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年前她已经看中过城南一座不大的宅院,两进。地方算不上气派,胜在清静,离玉京楼和万通都不远。院子里还有一株很大的石榴树。
她已经交了定钱,只等年后办最后的契书。
顾承泽听完,看了她片刻,“所以?”
“所以明日去把宅子退了。”
“定钱呢?”
“只能赔了。”
“你看了多久才挑中的?”
沈知微笑了一下,“顾老板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买宅子的事?”
“我只是觉得,为了六百两赔掉定钱,不像你会做的买卖。”
“那得看哪件事更急。”她把账册重新合起来,“宅子以后还能买。柜坊的信用砸了,可就补不回来。”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沈知微,你可以借。”
她当然知道。甚至在算出六百两缺口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桂清欢。这点钱对于玉京楼不算什么,桂清欢若知道她需要六百两,估计连借据都不会让她写。
可如今桂清欢是宁王妃,盐引案又已经牵涉官署。玉京楼的钱一旦进来,外头究竟会传成“桂清欢借给朋友”,还是“宁王府替沈知微填盐引亏空”,谁也说不准。
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至于裴怀景更不行,他正在查这桩案子。她若一边等大理寺替她查责任,一边从裴怀景手里拿银子补万通的账,这关系怎么都说不清。
沈知微拿起披风,“能借的人不适合借,适合借的人又都不方便。”
顾承泽听得一乐,“那我呢?”
“你?”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现在最不方便的就是你。”
顾承泽笑意一顿,随即无奈地靠回桌边,“行,沈先生界限分得清。”
……
沈知微回玉京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刚进后院,却看见陈明月正在廊下核药材。
年前进来的几批药已经卖得差不多,新一批还没从樟树县发出。
陈明月抬头看见她。“沈姐姐,回来了,吃饭没有?”
“还没。”
“正好,一起。”
沈知微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明月,你认不认识年前替我看宅子的那个牙人?”
“认识啊。”陈明月放下册子,“怎么了?”
“我准备把宅子退了,你陪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