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山抬了抬眉,沈知微已经转向账房,“只是周转,不并进盐引这笔。市价多少照市价算,等年后这张引兑出来,再看他还要不要补回去。”
何掌柜这才缓了口气,“行。”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记录,“沈先生,这引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沈知微说得很干脆,“官署认了,盐仓却不放,等开印以后,把原因问清楚再说。”
何掌柜点点头,拿着盐引走了。
……
人一走,账房便把昨日刚停下来的那只木匣抱了过来,里面正是那张六十担的新引,“这笔年后还办吗?”
沈知微翻开看了一眼,邵家准备得依旧齐全,原持引人的文书,拟好的转让契书,旧核验记录,连买家都已经定好了。
她把木匣重新盖上,“先不办。”
账房愣了愣,“年后也不办?”
“何掌柜这张弄清楚以前,盐引新单全部停。”
曹远山看向她,“会不会谨慎过头了?”
“也许吧。”沈知微把木匣往桌里推了推,“若年后查出来,只是盐仓少盖了一道章,再开就是。”
曹远山笑了笑,“邵老板那边怕是要失望。”
“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年前盐价正好,原本还想赶几笔。”
沈知微抬眼,“还有几笔?”
曹远山想了想,“听他前两日提过,手上应该还有两三张。”
年轻账房也跟着想起来,“邵家伙计昨日送这六十担来时,好像也问过,若今日过引,年前能不能一起办完。”
“他想趁年前多做几笔,很正常。盐价好,商人不趁这个时候赚钱才奇怪。”她也理解邵掌柜无非就是想趁着年前多赚些,“只是现在有一张引没走通。那就先弄清楚这一张,再谈下一张。”
曹远山听完,倒没再劝。
……
当天傍晚,邵维舟亲自来了万通。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一进门便先笑,“听说沈先生把后面的都停了?”
“消息挺快。”
“我的生意,自然得上心。”邵维舟在对面坐下,“何掌柜那张我也听说了。年末盐仓乱些,倒不是什么稀罕事。那六十担呢?”
沈知微给自己倒了杯茶,“怕是要等年后了。邵老板很急?”
“做生意哪有嫌银子回来快的。”
“这倒是。”她笑了笑,“可明日赶完,官署封印,买家连盐仓都未必进得去。银子先出了,东西却要压到年后,买家图什么?”
邵维舟停了一瞬,很快又笑开,“沈先生还是这么稳。”
“胆子小。”
“您这胆子若还小,长安怕找不出几个胆大的。”
邵维舟也没继续坚持。临走前,他只拍了拍那只装盐引的木匣,“那便劳烦万通替我收好。”
“年后见。”
“年后见。”
人走远以后,顾承泽才从外间进来,他显然已经听见了后半段,“他倒不恼。”
“为什么要恼?”沈知微把茶盏推到一边,“生意晚几日而已。”
说完又看向顾承泽,“顾老板可恼我?”
顾承泽有点疑惑。
“恼我没在年前给你多赚几笔。”
“我是喜欢赚钱。”顾承泽笑了,“前提是先保住本钱。”
万通收账一直收到夜里,过了亥时,最后一笔年前该清的款也终于落了册。
一切都忙完,门外已经有人在挂除夕要用的灯。一排红纸灯笼从万通檐下延伸出去,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