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走得慢了些。
沈知微掀开车帘,见街边卖炭的摊子比离京时多了不少,几家食肆门前挂上了厚厚的挡风帘,蒸笼里的白汽从帘缝间一阵阵冒出来。
“那家馄饨铺竟把隔壁也租下来了。”
裴怀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你以前来过?”
“路过几次,总嫌人多。那时候想着改日再来,结果一直没吃上。”
“明日去?”
沈知微放下车帘,笑着应了,“好。正好把咱们在路上约的那顿饭补上。”
马车转过街口,停在玉京楼门前。沈知微刚下车,便听见楼里的伙计喊了一声:“沈先生回来了!”
掌柜迎出来,招呼人搬行李。裴怀景将那箱香料交到伙计手里,叮嘱别与沉重的箱笼压在一处。
“沈先生,您这一路可还顺当?”掌柜问着,已经叫人去厨房添热汤,“东家今日正好在楼上,方才还问起您呢。”
沈知微正要答话,便听见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才问了一句,人就到了?”
桂清欢提着裙摆走下来,到了跟前,将沈知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可算回来了。”
她拉过沈知微的手,指尖碰到她袖口,便皱起眉,“手这么凉,快进来。”
“外头冷,进屋就好了。”沈知微示意伙计抬来的箱子,“你要的香料也带回来了,整整一箱。”
“香料又不会长腿跑了。”
桂清欢牵着她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裴怀景,“裴大人,她这一路可有好好养伤?”
“比在海州时好些。”
“什么叫好些?”沈知微转过头,“我这一路不是吃便是睡,你还要如何?”
裴怀景唇边带了点笑意。
桂清欢见两人都有精神,才放下心来,请裴怀景一道上楼用饭。
他却没有久留,“今日先回府报个平安。明日午时,我来找知微。”
沈知微知道他家里也等了许久,便没有留他,“明日馄饨铺见。”
裴怀景应下,向桂清欢告辞,待两人进了楼,才转身上车。
……
桂清欢今日原本是来玉京楼看账的,厨房知道她在,备了几样热菜,眼下听说沈知微回来,又添了一锅汤。两人在楼上的暖阁坐下,桂清欢先替她盛了一碗。
“海州的事,我从你信里知道一些,剩下的都是旁人传来的。有人说你们那条船差点沉了,还有人说是裴大人抱着你游回岸上的。”
沈知微刚喝下一口汤,闻言险些呛着,“谁传的?”
“我若知道,早把人叫来问清楚了。”
“我们坐小舟撤的,后来附近的渔船赶来救人。裴怀景伤了肋下,哪还能抱着我游那么远?”
桂清欢听她说起经过,手里的汤匙渐渐放了下来。沈知微没有将那夜的事讲得十分细,只说了船舱进水、众人弃船,以及获救以后如何找到那名曾提前得到返航消息的外商。讲到后来有人承认,原先只想让长顺号出海后出了故障、被迫返港,桂清欢忍不住骂了一句。
“海上的风浪,也是他们能算准的?”
“他们自己也没算准。”沈知微将碗放下,“本来就旧的船,再遇上那场风浪,后头谁也控制不住。”
桂清欢伸手替她添了些汤,“人平安回来便好。那些还没查完的,交给海州的官府去办。你刚到长安,总得先歇两日。”
“知道了。”
“你每回都答应得快。”
沈知微夹了一块热菜放进她碗里,“桂东家,难得见面,先吃饭。再说下去,这菜都凉了。”
桂清欢看她还有心思反过来招呼自己,笑着拿起了筷子。
……
饭后,沈知微将从海州带回的香料打开,请桂清欢挑。桂清欢闻过几种,留下两包,又替沈知微选了一盒清淡些的,让她放在房里熏衣裳。
“你自己的东西都不多买几样?”
“路上还买了点心,箱子都快装不下了。”
“裴大人没嫌你东西多?”
“他还帮我拿着呢。”
桂清欢放下香料,朝她笑了一下。沈知微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后面没有什么正经话,索性先说起樟树县。
“对了,回来的路上我们绕去见了明月。她说过阵子也来长安,到时候我想请她住在玉京楼。”
“这还用问我?她什么时候来,你让人提前备好客房便是。”
“还有我的那座小院。我们也回去看了一趟,入冬后院里花草枯了不少,枇杷树倒还长着叶子。”
“你们还去收拾院子了?”
“擦了擦桌椅,修了窗。屋檐有片瓦松了,走前请人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