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见桌上的行李,“大人这是要回长安了?”
“你先把明日的事办完。”裴怀景道。
陆青应了一声,又去忙自己的了。
……
第二日,安济号终于出港。
清晨的风比前一日稳了些,船老大看过海面,又让船工查了一遍缆绳与舱货,才准许继续装船。
栈桥边的人来来往往。
沈知微没有再进仓房核那几箱茶。昨日新签的货号与装船单已由周川逐笔对好,货主、船行和万通各留一份,今日只核实际搬上船的数目。
何船东也在,他原本是来看安济号出港,见一名脚夫将两箱货放错了舱位,顺手叫人按装货单挪回去。
安济号船东远远看见,朝他拱了拱手,“劳你替我盯着。”
两人各自忙着,继续去看装货。
等最后一名船工上船,船老大下令解缆,安济号缓缓离了栈桥。几名货主站在岸边,一面看着船驶出港口,一面商量货到了江南以后由谁先去接。
船行押的银子、货主共同存下的备偿银,已经各有账册。验船与验货的记录跟着船一道出海,分号里则留着能回头查的凭据。这趟若平安归来,船东要按规矩再记一笔出海记录。若遇上损失,便照他们事先签下的办法核查、赔付。还有哪些地方不妥,也得等船回来以后再逐项补。
顾承泽看着安济号驶向港外,收起手里的名册,“我今日也动身。”
沈知微转头,“走陆路?”
“走陆路。长安还有一堆账等着我。”
他将一封信递给她,“玉京楼托人捎来的,昨日到了分号。我想着今日能见到你,便没再让人送过去。”
沈知微接过信,认出桂清欢的笔迹,“你什么时候又替她跑起腿来了?”
“她托的是分号。刚好落在我手里。”
顾承泽说完,朝裴怀景拱手告辞,裴怀景还了一礼。两人约定回长安后,再将海州试行的第一批账目与旧案涉及的货物流转记录核对一遍。
顾承泽上车前,回头看了眼港外的船帆,“等它回来,记得把头一趟的账送我。”
沈知微扬了扬手里的信,“知道了。顾老板回去先把长安那边的事办完吧。”
车帘落下,马车沿着港口大街驶远。
桂清欢的信写得很长,玉京楼近来的生意、府里几桩不大不小的事,她都顺手写了进去。末尾才提到海州,问沈知微的伤是否已经养好,又说冬天将近,回长安时别再走海路。
最后还有一行:海州香料若有好的,替我带些。你自己挑,别让顾承泽替你选。
沈知微看到这里,笑出了声。
裴怀景陪她走在码头边,听见动静,偏过头,“写什么了?”
“清欢要我给她买香料。”
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还特意叮嘱,不许让顾承泽替我选。”
“那得趁他走了再买。”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沿街往香料铺走。这几日忙着交接旧案,沈知微倒差点忘了,自己来海州以后,还没正经逛过几回市集。铺子里摆满了香木、乳香与各色从海上运来的香料。有些她认得,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掌柜拿出一小盒新到的香料,说是适合冬日焚用,沈知微闻了闻,又请他取了另外两种,仔细比较后,替桂清欢挑了几包,轮到自己,她只买了一小盒气味清淡的。
裴怀景替她接过包好的纸袋,“就这些?”
“够了。回去若清欢喜欢,让她自己想办法找商路。”
裴怀景闻言,提着纸袋随她出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