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箱的单子不能只改成三箱。剩下三箱还归原东家,这两边以后都要各自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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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商催着装船,“就六箱茶,你们万通从前也没这么麻烦。”
周川叫伙计取来两张新单。
“拆成两笔,原来的总号留着,各自再记一个分号。往后谁转了手,拆了箱,或是受了潮,都能找到原先那批货。”
茶商接过新单,看了看货号,又让伙计核对了六个箱签,“那便照这个记。”
他指着其中三箱,“这三箱以后算瑞和茶行的,钱已经收了,别到时又找我认。”
周川在两张单子上分别添了收货商号,请双方确认,再让脚夫搬货。
沈知微站在仓门旁,看着两张新单分别夹进货册。
若只为装船,改个东家名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可货一旦拆开、转手,出了损失再凭同一个总号申报,两家都可能说受损的是自己的那一份。等到那时,账房再去找当初是谁搬的、哪箱归谁,船早不知跑了几趟。
周川核完最后一箱,走过来问她,“泰和以前转出来的那些旧货,也照这个办法往回补?”
“能找到原货单的,补上转手记录。查不到来源的,单独列出来,别凭着重新装过箱,就当它从来没受过损。”
周川应下,抱着货册去找许掌柜。
签契那日,万通分号的议事厅坐满了人。船东们依次核对自己的押银、共担银和所跑航线。货主们则围着装货凭据,看赔付范围里有没有漏掉自己常运的货。
一位绸商临到签字,又问起船行延迟返港的事,“若船没沉,货也没坏,只是多耽误了十日,算不算?”
许掌柜将契书翻给他看,“普通延迟不算。若有货因事故受损,照约定的损失凭据核。至于交货晚了,要按你与收货商号原本签的契书办。”
绸商听明白后,将自己的名字签上。
何船东让管事去确认押银已经入账,自己则拿着契书翻到退还押银的那一页,“这一趟平安回来,押银什么时候能退?”
许掌柜道解释着,“船货卸完,核清没有需要由船行承担的损失,便照契书退还。”
何船东又看了看,确认上面写得清楚,才将契书收进袖里。
“行,那我回去看看货装得怎么样了。”
他招呼管事一道出了门。
……
顾承泽坐在桌边,将最后几家的契书逐份看过。
等人散去,许掌柜把三家船行和十一家货主的名字誊进新册,又单独开了备偿银与船行押银两本账。两本账的第一笔银子,都已经实实在在存了进去。
安济号定在后日出港。临走前,沈知微去了趟船坞,正遇见长顺号船东在检查修好的舱板。他身边没有跟着管事,自己拿着记录,逐处与工匠核对。
看见沈知微,他从木架旁走下来,“沈先生,安济号的船东说,你们这次只签了三家?”
“先试三家。”
“等我的船修好了,也想入。”
沈知微看了眼他手里的维修册,旧伤已经添了几处,后面还有船坞管事新签的名字,“修完再请人验。符合条件,便照同契约办。”
船东点点头,又回去找工匠看船了。
从船坞出来时,顾承泽正在门外等她,他刚去过分号,手里拿着第一批签下的契书存底。
“长安那边的回信到了。海州这套货号,分号可以先用。以后其他地方若要照着做,再把遇上的问题一并补进去。”
沈知微接过信,看见顾承泽在回函上写了一句:货既可转手,来路便不能随箱签一道换掉。
她将信折好还给他,“长安那边还有事等你?”
“有。”顾承泽把信收入袖中,“这趟南边走得够久了。等安济号出港,我便回去。”
沈知微望向停在港内的船,船工正在把新验过的缆绳收整好,货物也已按新的装船单归了位。
安济号还没离港,往后会不会遇险、这份新契书有哪些没想到的地方,都得等它真正跑过一趟才知道。不过从明日起,它不必再靠几家商户出了事以后临时凑银子,也不必只凭一张“海损自担”的契书,就让损失最大的人独自认下全部。
她收回目光,问顾承泽,“那明日还去码头?”
“去。第一趟,总想亲眼看它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