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脑袋彻底缩回去了,只剩一只耳朵贴在门缝上。
聋老太太的脸涨的发紫。
她浑身哆嗦着,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泛黄纸片。
她把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苏白门口的砖台上。
“看看!这是我的烈属证明!我儿子是四九年渡江战役牺牲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上面第一个饶不了你!”
那张泛黄的纸片摊在砖台上,正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圆形公章,边角已经磨毛了。
周围的邻居们安静下来,视线全集中在那张纸上。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
破绽之眼开启,泛黄纸面上每一滴墨迹在视野中放大。
公章边缘的油墨渗透纹路不对,存在二次叠印痕迹,两层油墨老化程度不一致。
字迹墨水的降解程度和纸张年龄差了至少三年,是后填上去的。
看到这张假证,苏白直接想起了上周整理废品站仓库深处那批旧档案时,在一捆区街道办报废的摸底草表里,翻到过一份五一年的隐瞒户籍情况登记表。
那份表上正好写着这个院子的门牌号。
苏白把视线从烈属证明上收回来,看着聋老太太,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猎人发现猎物自己撞上来的表情。
“烈属是吧?行,你在这儿站着别动,我去给你找个好东西。”
苏白转身朝废品站仓库最深处走去。
聋老太太愣在门口,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
佟舒也看着苏白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层了然。
废品站的仓库深处堆满了各种年代的废旧纸张档案。
苏白蹲在最里面那排铁架子前,从第三层靠墙的位置抽出一捆用麻绳扎着的旧表格。
这捆东西是两个月前从区街道办的废品处理站拉回来的,当时论斤称的,三分钱一斤。
苏白解开麻绳,一张一张的翻。
第七张。
一份一九五一年的隐瞒户籍情况摸底草表,右上角用红铅笔标注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门牌。
苏白把这张表抽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站起身。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废品站门口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聋老太太还杵在原地,拐杖拄着砖台,一脸狐疑的盯着苏白手里那张纸。
傻柱缩在她身后,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中院过道口的看客又多了几个,二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抱着胳膊站在阎埠贵旁边。
苏白走到门口,站定。
他没看聋老太太,而是扫了一圈围观的邻居们,然后把手里那张摸底草表举起来。
“既然老太太把烈属证都亮出来了,那我也给大伙看个东西。”
聋老太太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
苏白直接念了。
“一九五一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户籍摸底草表,第七栏,户主姓名空缺,登记人注明:该户实际居住人为原城东马家庄地主马奉先府上帮佣,姓白,无名,约六十岁上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白继续往下念。
“备注栏,登记人手写补充,该户自称有子参军牺牲,但经民政部门核查,在册烈士名录中无对应记录,已标注存疑待查。”
聋老太太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苏白把草表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用蓝墨水写的补充记录。
“附记,一九四八年冬,该户曾为途经本区溃退部队缝制布鞋若干双,以此换取银元三枚,经邻里指认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