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用一串预先约定好的暗语,把孙强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对面安静了几秒,赵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只有两个字:“明白。”
苏白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回是轧钢厂传达室的电话。
“帮我转保卫科孙副科长。”
电话转了大概一分钟,孙强的声音响起来了。
苏白的语气变的客客气气的。
“孙科长,上午的事不好意思,我态度有点冲,回头请你喝茶赔罪。对了,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你们库房上次给我的那批绝缘材料样品里有几盒需要做光谱分析,我今晚得带回轧钢厂三号暗房处理,到时候从后门走,你那边给打个招呼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苏工您随时来,我跟后门的值班员说一声。”
苏白道了谢挂上电话,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
他回到餐厅的时候,佟舒已经把那只烤鸭消灭了大半,嘴角沾着一点甜面酱,正用手背擦。
苏白坐下来,给她倒了杯热茶。
隔壁桌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面前摆着一碗阳春面,从苏白进店到现在,那碗面几乎没动过。
苏白用余光注意到这个人的目光一直在往这边飘,但每次苏白转头的时候,他又赶紧低下去扒拉面条。
苏白跟佟舒聊了几句明天的加工计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桌听见。
“那批绝缘材料样品里有几盒核心的,今晚我得连夜带回轧钢厂三号暗房做光谱测试,这东西金贵,不能离手。”
佟舒听出了苏白话里有话,但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隔壁桌的男人站起来了。
他把面钱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门大街的人流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佟舒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人跟了我们一路,从胡同口就开始了。”
苏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看出来了?”
“他的鞋。”佟舒拿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轧钢厂保卫科统一配发的翻毛皮鞋,鞋底花纹跟外面卖的不一样。”
苏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比我还细。”
佟舒低头喝茶,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晚上八点半,苏白拎着一个帆布手提包出了废品站的门。
包里装着那个铅皮x光机箱子,箱子里是那个藏着微型发射器的铝盒。
出门之前,苏白在废品站里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把门锁换成了一把从军区领来的特种锁芯,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佟舒手里。
第二件,他在门后面的地板上重新铺了一层东西。
不是抛光粉。
这回是四个废旧相机的高压电容组装的简易放电装置,用细铜丝连在金属门把手和门槛的包角铁上。
只要有人从外面强行推开门,导通的时候,电容里储存的电荷会一次性释放。
不会电死人,但会让人从脚麻到头顶,浑身发麻半个小时缓不过来。
第三件,他在抽屉的暗格里放了一包军工级紫外线追踪荧光粉,用弹簧和鱼线做了一个简单的触发机构,抽屉被拉开的一刻弹射出来。
做完这些,苏白把佟舒留在里屋,嘱咐她锁好门不要出来。
佟舒看着苏白出门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白骑着二八大杠,穿过三条胡同,上了大街。
夜风很冷,路灯昏黄。
他骑的不快,帆布包挂在车把上,随着车轮的震动轻轻晃动。
骑出大概两公里的时候,苏白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骑自行车的黑影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苏白没回头,继续往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