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蹲在箱子边上,抬头看苏白的表情有点复杂,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憋出来一句。
“你昨天就算好了今天要拿多少东西回来,对不对。”
苏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弯下腰伸手在佟舒鼻尖上蹭了一下,指腹带走了一小片灰。
“今天忙了一天没洗脸,鼻子上全是灰。”
佟舒躲了一下没躲开,耳朵尖有点泛红。
苏白收回手,走到操作台前面开始拆箱。
“先把镍板切样称重,今晚估计来不及开炉了,明天一早启动控温炉熔殷钢。”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钢锯和游标卡尺。
“对了,等殷钢的事了结了,我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上次答应你的。”
佟舒蹲在箱子边上,低下头假装看标签,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两个人把镍板搬到工作间的操作台上,苏白用钢锯切下一小块样品称重,又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内部晶体结构,确认纯度和标签一致。
佟舒在旁边登记入库台账,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噼啪响,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冒着白气。
苏白把剩余的镍板用绒布包好,放进恒温柜。
然后他开始整理从轧钢厂顺回来的那几个小箱子。
氧化铝抛光粉开箱检查,密封完好,颗粒度达标。
聚酰亚胺薄膜也没问题,颜色是标准的琥珀黄,柔韧性很好。
最后一个箱子比较小,是装绝缘材料样品的。
苏白拆开外层的防潮纸,里面是六个铝皮小方盒,每个盒子上贴着不同的型号标签。
他拿起第一个盒子准备放进柜子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破绽之眼毫无征兆的跳动了一下。
不是苏白主动开启的,是系统自动触发的预警模式。
苏白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破绽之眼的视线穿透了铝皮外壳,穿透了内层的防震棉,穿透了绝缘材料样品。
在盒子底部和防震棉之间的夹层里,藏着一个东西。
很小,大概两个纽扣叠在一起那么大,外壳是黑色的酚醛树脂。
上面有一根细的铜线天线,蜷曲成螺旋状,压在防震棉底下。
酚醛树脂外壳内部有一个微型振荡电路,正在以极低的功率发射着断断续续的无线电信号。
信号的频率很高,远超普通民用频段。
苏白的手指收紧了。
这是一台微型德制无线电信号发射器。
有人在轧钢厂的特种物资库房里埋了一颗钉子。
苏白慢慢把盒子放在操作台上,抬头看了佟舒一眼。
佟舒正低头写台账,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苏白没有声张。
他把盒子盖好,和其他几个盒子一起放进了柜子里。
然后他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胡同。
轧钢厂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苏白的动作很轻。
镊子夹住那个藏着微型发射器的铝盒,稳稳的放进了操作台角落里一个废旧x光机的零件箱。
这箱子内衬是三毫米厚的铅皮,当年从医院废料堆里淘回来的时候,苏白就留了个心眼没拆。
铅皮合上的一刻,那个以极低功率发射着断续信号的小玩意儿,马上哑了。
苏白把箱子推到货架最里面,外头又堆了几个装废旧电阻的纸盒子挡着,看起来和其他杂物毫无区别。
佟舒还在低头写台账,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苏白走回操作台前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信号突然中断,对方不可能不察觉。
一个持续运转的无线电发射源忽然消失,十分扎眼。
负责接收信号的人会慌,会急,会想尽一切办法搞清楚发射器出了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