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最后换上自制研磨膏,用一块鹿皮对滑块的六个基准面逐一抛光。
研磨膏里的金刚石微粉在鹿皮的带动下均匀地切削着金属表面。
苏白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和压力毫无波动。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苏白把鹿皮放下。
他用棉纱布把滑块表面的残留研磨膏擦拭干净,放在灯下端详。
暗金色的滑块表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六个面平整方正,棱角分明。
苏白拿出自制的游标卡尺开始测量。
长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三毫米。
宽度方向公差,负零点零零二毫米。
高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四毫米。
全部在千分之五毫米以内。
苏白放下卡尺,把滑块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精密仪表厂标准的外径千分尺。
这是出前特意从厂里借的,精度等级比苏白的自制卡尺高了一个档次。
老李把千分尺卡在滑块的第一个基准面上,旋转测量轴。
刻度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住了。
老李的眼睛瞪圆了。
他换了第二个面,第三个面,第四五六个面,每一个面都量了两遍。
最后把千分尺放下来的时候,老李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苏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怎么样?
最大偏差零点零零四毫米。老李的声音有点干。
他抬头看着苏白,眼神很复杂。
我在精密仪表厂的车间里干了十二年,厂里最好的瑞士进口数控磨床,加工这个规格的工件,标准公差是正负零点零零五。
他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滑块。
你用一堆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工具,纯手工,比人家的进口数控磨床还精。
苏白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老李把滑块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表格和一份文件。
表格是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签字单,老李当场签了字盖了章,苏白的那份手续就算齐全了。
文件是另一份东西。
这个先给你看看。老李把文件推过来。
苏白打开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内部通知。
月底,重工业部下属某研究所将进行一项绝密的精密机床核心组件组装任务。
关键零部件已经全部到位,但负责最终装配的高精度手工精修环节缺少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