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煤站这么多年,靠的是各方关系的平衡。帮易中海这种老熟人一个小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碰上苏白这种较真到底还懂条例的硬茬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更何况苏白刚刚救了他的碎煤机,这台机器的价值顶得上他十年工资,这个人情大得能压死两头牛。
老周扭头狠狠瞪了小王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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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克扣了人家的配额?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是您让我干的,但看到老周那要杀人的目光,这句话噎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周站长。
老周当场拍了桌子。
搞错了?你这是拿国家物资供应制度当儿戏!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回家写检讨等处分通知!
小王脸色惨白地摘下袖套,低着头出了办公室。
老周转过身,换上了一张热情得过分的笑脸。
苏白兄弟,今天这事是我管教不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戳子,在苏白的买煤本上重重盖了一个特批章。
你的八百斤无烟煤球一斤不少,我再额外批你四百斤,算是今天修碎煤机的酬谢,合计一千二百斤。
苏白看了一眼特批章上的字样,确认是站长级别的最高权限签批,这才把买煤本收好。
谢周站长,那我这就去装车。
老周亲自带着苏白去了煤站最里面的甲级煤库。
这个库房平时只对区级以上干部和重点军工单位开放,里面码着一垛一垛的无烟煤球。
每一颗都是标准的鸡蛋大小,表面乌黑油亮,密度极高。
这种煤球烧起来火力旺、烟极小、一炉子能顶大半夜,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货色。
苏白装了满满一三轮车,又让老周帮忙找了几个麻袋把剩下的先存在库里,改天再来拉。
装车的时候,老周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苏白兄弟,实话跟你交个底,今天小王那事确实是有人打了招呼,就是你们南锣鼓巷院里那个姓易的老头子。
苏白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周搓了搓手,又加了一句。
那老头子前两天刚在我这儿登了记要拉优级煤球,我寻思着他这种背后使绊子的德行,也不配烧好煤。
我已经让人把他的优级煤配额全部改成最末等的土煤粉了,让他自个儿慢慢呛去吧。
苏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蹬着满载一千二百斤顶级无烟煤球的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出了煤站大门。
三轮车沉甸甸地压过石板路面,车轮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进胡同的时候,苏白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正弓着腰,吃力地推着一辆破旧的平板车往院子方向走。
平板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缝隙里往外漏着灰扑扑的粉末。
那颜色不是煤黑色,而是带着明显土黄的灰褐色,一看就是掺了大量泥土的最劣等土煤粉。
苏白的三轮车从易中海身边不紧不慢地驶过。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无烟煤球,在冬天的阳光底下黑得亮,跟易中海车上那堆灰不拉几的土煤粉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胡同里正好有七八个街坊在门口晒太阳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辆车之间来回扫射。
哟,一大爷这煤怎么跟土似的?
苏白那车上的才叫煤吧,黑得跟墨一样,那可是顶级无烟煤啊!
一大爷不是认识煤站的人吗,怎么连好煤都拉不到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每个字都能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易中海握着平板车把手的十根手指头都在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血管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张嘴骂两句,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上次被公安训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完全不敢在苏白面前炸刺了。
苏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稳稳当当地把三轮车骑进了废品站院子。
易中海推着那车土煤粉拐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刘海中正蹲在门口啃红薯。
刘海中看了一眼易中海车上的货色,又转头望了望废品站方向苏白正在卸车的黑亮煤球,张了张嘴。
一大爷,你这煤……能烧吗?
易中海没理他,咬着牙把平板车推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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