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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面（第2页）

叶寒垂眸看着桌面，没接话。

他其实知道些别的。

江烁在新生篮球赛上拿过冠军，听说小时候游泳比赛也得过很厉害的奖。这些事在学院里不算什麽秘密，偶尔会有人聊起，只是江烁自己从来不提，这会儿说得轻描淡写的，倒像那些荣誉不过是“跑两圈出了身汗”那麽平常。

叶寒还没来得及接话，老板已经端着两个砂锅过来了。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腾腾的水蒸气飘上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都糊得有点看不清了。老板把砂锅稳稳放在桌上，笑着说了句“慢用”，就转身去忙别的了。

叶寒低头看向碗里，筷子在热汤里轻轻搅了搅，刚才没接的话头，像被这阵热气轻轻盖了过去。

他很少在学校外面吃饭。就算不住校，也更习惯自己在小厨房里弄点简单的吃的。

初中时倒有朋友总拉着他往外跑，校门口的麻辣烫丶巷尾的炸串摊，热热闹闹挤在小桌子前说些玩笑话。但那之後，就没人再扯着他的手说“这家新开的超好吃”了。他自己本来就没什麽特别想吃的，日子久了，就更少能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对着一碗冒热气的砂锅。

叶寒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出的安稳。

江烁转身去拿了碗勺，递过来时说：“盛在碗里吃，不烫。”

叶寒擡手接过来，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闪现出来。

小时候，他跟叶静澜在外头吃面条。那时候他还拿不稳筷子，面条滑溜溜的总夹不住，叶静澜就只是看着，一句多馀的话都没有。隔壁桌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跟妈妈撒娇：“妈妈，夹不起来。”她妈妈笑着说：“夹不起来呀？”说着就夹了一小筷子面条放进她勺子里，“这样放勺子上，是不是就好啦？”

他蠢蠢欲动地看向对面的叶静澜，而叶静澜连眼角的馀光都没施舍一眼。

那一刻，他似乎失去了模仿的能力。

他不敢也害怕自己的撒娇换来深刻的绝望。

他盯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忽然就没了胃口。但肚子饿得慌，只能笨手笨脚用勺子配着筷子，慢慢往嘴里送。

这会儿手指碰到江烁递来的，还带着消毒後馀温的碗边，倒让这段旧事变得清清楚楚的。他说不清记忆是不是被悄悄改了样，只记得当时自己擡头看向叶静澜，可她正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筷子动来动去，连眼皮都没往他这边擡一下。

其实那些悄无声息産生的亲近感，从来都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他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思。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叶寒有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回宿舍休息是雷打不动的事，此刻眼皮已经开始发沉，脚步也慢了些。江烁本来对午休没什麽所谓，但看他这越来越没精神的样子，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别的事，就陪着他一起往回走了。

刚回宿舍，祝砚就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结结实实给了叶寒一个拥抱。叶寒被勒得踉跄了下，还没缓过神，就听见祝砚带着哭腔的求救：“救救我叶寒！江烁的脚本都发出来了，现在就差我这份资料没弄好，要完蛋了！”

“别急，还没到截止时间。”叶寒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平静。

“可你和江烁都交了啊！”祝砚松开他，急得直跺脚，“我这心里突然就压了块石头，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没开始找资料……叶寒，你帮帮我呗？”

这话听着是请求，却带着点理所当然，像是笃定了叶寒绝不会拒绝。

叶寒果然没说啥，只是点了点头。他这会正困得厉害，得先补个午觉，这点祝砚也知道。

“那你先睡，”祝砚识趣地放轻了声音，又赶紧补了句，“下午别去图书馆了呗？咱们在宿舍一块儿找资料，成不？”

叶寒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糖纸，虽说看着是透明的，纸面上却印着好看的花纹。

他对着水龙头冲了冲，又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干，折了折，重新揣回兜里。

直到躺到床上的那一刻，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像是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踩上了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