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什,什么?&rdo;齐月章的语气微微失控,这世上除了孟扶煦,谁人还敢这样说他? &ldo;不是吗?&rdo;孟扶煦冷淡地说。 说这是他的&lso;小&rso;院子,可光这一处起居的屋子就十分宽敞,不点灯也能看出陈设古朴雅致,贵气隐没不流俗,而且全是齐月章的气息和痕迹。 孟扶煦抬步往里走去,果然就瞧见自己的画案静静摆放他的屋子里,黑檀木在月色下像是银铸的。 画案的镇纸压着一叠纸,纸上墨色潇潇洒洒,孟扶煦正要拿起来看,就见齐月章抵在了画案前,彻底挡住了她。 他的身躯擦碰过孟扶煦时幅度很大的震了震,身上的气味也弥散了过来,幽香炽热,像是烧着了兰花园。 孟扶煦觉得他实在有些异样,下意识刚上前一步想要扶他一把,就见齐月章一摆手。 他,居然拂开了她。 &ldo;我,我想起自己还有公务要料理,今日就在这里歇下了,你可还记得回去的路?&rdo; 齐月章说话时低着头,孟扶煦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见他一只手紧紧握在画案的翘头上,突出的骨节红得像是要破开,手背上也是薄粉一片。 &ldo;记得。&rdo;孟扶煦回了回神,蓦地移开眼。 &ldo;那,那好,我送你出去。&rdo;齐月章撑起身子时腰腹先支,然后才迈动了腿。 他只送她到了门口,孟扶煦走到院中的时候甚至听到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这简直无礼到了不像齐月章的地步。 孟扶煦站住脚,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圆月。 &lso;我与齐月章又不是真做夫妻,他私藏了什么隐秘与我何干?&rso; 她这样想着,可脑海中又蓦地滑过他在祠堂里说的那番话。 &ldo;夫人孟氏,名为扶煦。&rdo; 随即,那酥酥麻麻的几声呼唤又响起。 &ldo;扶煦。&rdo; &ldo;阿煦!&rdo; 孟扶煦是克己的人,此刻的心神摇曳让她很不习惯。 她蹙了蹙眉,转首看去。 廊下的守夜灯依旧,齐月章那样仓皇地关了门,却没有上门闩。 门甚至缓缓退开去,彷佛在替他致歉,以及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合卺酒(二)齐月章这个 孟扶煦几乎是滑进了齐月章这间企图独留的小屋子,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色。 地上的茵毯把她的脚步声都吞没了,孟扶煦很快又站到了自己的画案前,与身处内室的齐月章只隔了一处琉璃框窗的隔断和一座屏风而已。 里间传来什么东西堕地的声音时,孟扶煦正轻轻挪开镇纸,引入眼帘的就是一首诗。 &lso;冰纨初掩黛眉纤,却立风露怯转添。未忍轻狂便挑扇,恐惊玉人一回顾。&rso; 孟扶煦默念这首却扇诗的时候,内室浮出齐月章的喘息声,比之方才而言要浓重许多,但仍旧是有些压抑的,似乎是他习惯如此处理。 孟扶煦将那一叠诗拿在手里,余光瞥见画案畔的竹篓里还有许多废稿,也是却扇诗,但一首都没用上。 孟扶煦听见里头齐月章的呼吸越来越促,喉间逸散出的响动越来越放纵又颓然。 &lso;原来不是隐秘而是淫秘。&rso;孟扶煦已经知道他在藏什么,也知道他是怎么了,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再站在这里。 但孟扶煦并没有离去,她看完了桌上所有的诗后,还静静听了好一会,然后抬步,却是朝里间走去。 屏风后,金玉的腰带慌乱地掷在地上,华贵的婚服潦草敞着,系着乌发的绸带已经散开了,像一条朱蛇一样缠绕在他长长的乌发上。 齐月章就跪在床边脚踏上,上身靠在床沿边,低着头弯着腰,像是在祈求什么。 他没办法,好像没办法得到解脱。 月光将他的肩颈和锁骨照得似一片雪,他很需要,很需要一个人。 地上的月影幽幽,齐月章顺着那抹影子看过去,直到看见孟扶煦静静伫立在一片洁净光明的月色,正看着他。 齐月章骤然溃散开来,痛苦如潮水退去,又似蚁群般聚回他的血肉里,又开始啃噬他,甚至被孟扶煦的目光催化,越演越烈。 &lso;真糟糕啊。&rso;孟扶煦纵然猜到了他在做什么,也全然想到不到自己会看见这一幕,&lso;这样,该够了吧。&rso; 齐月章被孟扶煦看见了如此场景,日后恐怕一见她就要自惭形愧,孟扶煦大可过清静日子。 但孟扶煦却又觉得不够,又或者说,她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且不自知。 她走到近旁,还蹲了下来,仔仔细细注视着此刻艳烂如夜牡丹的齐月章。 齐月章原本还可以骗自己,说孟扶煦的出现只是幻觉,但她甚至不许他自欺欺人,她冷漠又鄙夷地开口道:&ldo;齐月章,你这可算是欺君?&rdo; 不是说不振吗? 齐月章不知该说什么,因为酒性还没散完,而且孟扶煦的到来将把他仅存的理智和脸面都击碎了。 齐月章看着她的面孔,看着她纤眉长眸,看着她小巧薄淡的唇。 若是能碰一碰这片冰玉般的唇肉,若是能舔一舔,若是能抿一抿,若是能…… 齐月章神思皆燃,所以除了颇为不堪的破碎喉音、气声之外,孟扶煦没有听见齐月章说出一个有意义的字眼。 她真该走了,但却寸步离不得,更傲慢又不屑地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齐月章随着她的起身而仰起了头,他的眸珠被月光照成一种绮丽的玉色,漂亮而混沌,没有丝毫的澄明。 齐月章这个人,此刻已经被低劣的欲望全盘操控了。 就像是祈月时不慎祈到了一樽邪气的月神,不但剥夺了他的神智,就连躯体也被乳白月光充斥了。 孟扶煦在努力使自己鄙夷他,嫌恶他不过也就是世间一粗陋的浊物。 但,但,孟扶煦看着他张开唇,听见他唤道:&ldo;扶煦。&rdo; 饱受折磨的喑哑声色,如在祈求,在祝祷一样喊出她的名字,彷佛她的名字是什么咒语,而她又是什么能解救他的神明。 孟扶煦几乎要叫他魅住了,只重重咬住下唇来好叫自己清明些。 &ldo;怎么?&rdo;她很生气,不知在气自己还是在气齐月章,于是愤愤说些很过分的话,&ldo;齐月章,你看清楚,现在可不是在祠堂!还是说,你在列祖列宗跟前就有此念了?&rdo; 齐月章被孟扶煦的话刺激得颤了颤,发出一声不知是&lso;唔&rso;还是&lso;嗯&rso;的含糊响动。 &lso;唔&rso;可以说是无意义的,或者是&lso;勿&rso;,是否认,但&lso;嗯&rso;却是承认了。 他是承认了自己,在祠堂里时就已经如此了吗? 一个人再无耻也不该如此,更何况是齐月章。 &lso;那酒是有问题的。&rso; 孟扶煦当然想得明白,更隐隐觉得他眼下这般,像遭受了折辱的堕仙。 &lso;如果是惩罚,如果是惩罚,&rso;孟扶煦伸出手,把他的银面摘了下来,&lso;那么就把最不堪的样子都袒露出来。&rso; 疤痕肉质明显不同,红靡而斑驳,看起来像是孟扶煦从齐月章的身体里挖出来似的,颓艳极了。 齐月章的面孔薄薄渗汗,折得晶莹流彩,乃至于这床前,这整间屋子,这澄明的一片月,都是湿漉漉的。 甚至于,还有孟扶煦。 她对自己的身体素来很有掌控,痛也不呼,累也不叹。 可此刻却有些不受控,转身要走却觉身子无比黏滞。 &ldo;扶煦。&rdo;齐月章迷离而酥麻的声音又探入她耳中,&ldo;别走。&rdo; 孟扶煦不过顿了片刻,只觉手被紧紧抓住,随即被猛地一拽,避无可避地倒向齐月章。 &ldo;帮我。&rdo; 孟扶煦跌在齐月章怀中,跌在那盛放的花丛里。 一种被她过早轻视、不屑的感觉彻底缠绕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孟扶煦感到一种指向不明的羞愤,立刻将其归咎于齐月章的无耻和失态。 &ldo;你,齐月章一向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又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帮的呢?&rdo; 这话气势很足,但因为孟扶煦此刻自身的处境荒谬,而显得干巴巴的。 齐月章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甚至无法给出只言片语的辩驳,这一切也许可以归咎给药性,又或者就是本性,他是这样的不能约束,无法克制,以至于丝丝缕缕地渗透、污染、诱惑着孟扶煦。 齐月章的睫毛凝着细细碎碎的汗星,一贯如雨落青山似的干净眸子此时云蒸雾罩,双唇红得快要破开。 孟扶煦被困在这一滩潮湿黏热的混乱里,她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难修正的错误。 &lso;我怎么能跟他成婚呢?我为什么会这么掉以轻心呢?&rs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