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她这样涂脂抹粉的,该是送小情郎去了。&rdo;纪庆芙想起那日被丁斯越挑破,害得她与卢高轩之间生了嫌隙,废了不少功夫去磨,心头自然有恨,不由道:&ldo;什么软脚虾,我看他素日装得温软生涩,其实也也很会谄媚小意,只是看不上公主老态,还想吃纪永年这口鲜食罢了!&rdo; 曲江池这宴是一场践行之宴,但昌益公主却称其为烧尾宴。 烧尾本该是鱼跃龙门,天雷焚尾,乃脱胎换骨,一步登天的意思。 但昌益公主去往封地之行分明是贬,&lso;烧尾&rso;二字是她在咆哮质问,或者说示威讽刺。 纪永年原本还觉得丁斯越为了躲避公主采择而调去睦州这步棋是走早了,眼下公主不也要离了长安吗?但纪臻却说若不想撕破面皮就必得要去。 一则昌益公主就算是办了这烧尾宴也不见得就会立马去封地。 二则就算是被逼着去了封地,她心中怨愤不平,少不得要排解,届时向陛下讨什么陛下就会给什么,这奢靡的烧尾宴就是明证,更何况多拨几个小府官随她一起去封地? 纪永年原打算送丁斯越到内城,但走着走着就到了外城,想着送到外城也罢,走着走着,又去到了城外。 城外人来人往,车马行过,热热闹闹的。 城门口的乞巧楼搭了两丈高,彩绸彩纸上都是仙楼鹊桥,立在顶端的牛郎、织女偶人做投怀奔走状,但却定在了这还没有触及到彼此的一刻。 丁斯越怔怔看着他们双手相距的几寸空隙,心里忽然塌陷下去,徒留一块巨大的黑洞。 他侧目看向纪永年,就见她趴在车窗边也在抬脸张望乞巧楼,笑道:&ldo;真好看。&rdo; 披帛上的蜻蜓随风颤翅,掩她一片雪肤。 他本来以为那赤色的蜻蜓是喜鹊,因好些女娘的衣裙上都打了各种与和七夕有关的补子。 &ldo;我再送送你吧,反正今夜不设宵禁。&rdo;纪永年看了看天色还早,就道。 丁斯越回了回神,心底怅然一片,浓浓不舍,却道:&ldo;可若是迟了,我也担心你。&rdo; &ldo;若是迟了,我折去曲江亭等宴散,同家人一起回城,如此可妥了?&rdo; 纪永年的确是舍不得他的,越是看出她的舍不得,丁斯越心底的懊悔、不甘、自责、怅然越是搅做一团,像是棋差一招。 &ldo;好。&rdo;丁斯越忙不迭答应下来,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很不像他的念头。 他很想抢了纪永年,带她一起离去。 最后这一段同行的路,纪永年戴上帷帽与丁斯越一并坐在车前,看着行人欢声笑语,看着红日渐落,大道坦途。 &ldo;耶耶说,你是主动求的外放,又是睦州这样上州上县,依例是不会叫你任太久的,一二年就回来了。&rdo;帷纱撩在纪永年肩头,可见她红润的唇瓣在认真开合碰抿,但一阵乱来的风又用帷纱将她紧紧笼住了,又撩动披帛来打丁斯越的唇。 没有听见丁斯越的回话,纪永年转眸看向他,就见他怔怔看着自己,神色蒙昧难辨。 &ldo;你也莫要愁眉苦脸的,谁叫你生得美好,也不能说是坏事。&rdo; 纪永年有意宽慰调笑,忽然就觉指尖被勾住,她垂眸看去,见是丁斯越又握住了她四指,正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慢慢揉抿着她的指尖,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ldo;我生得如何,却只想入你的眼。&rdo; 小指最是骨纤肉嫩的,触觉也最分明,丁斯越留驻在此,久久盘桓。 纪永年感觉到他执笔多年写出的薄茧,也像一节发涩的锉草般摩挲着她,磨得她心头微微发烫,面孔绯红而蒸薄汗。 &ldo;阿越。&rdo;纪永年有些无措。 丁斯越不语,只是愈发揉捏了她,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撩开她半边帷纱,想再细看她的容颜。 此情此刻,身后马蹄急急他们全听不到,只骤然听得一声极为冷厉,&ldo;分!&rdo; 两人皆是一怔,只觉两侧狂风掠起,马蹄疾驰而过,扬起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丁斯越张开披风护住纪永年,她也拢紧了帷纱。 两队骑兵从他们的马车侧飞过,竟又融水似得并成紧密的两队,押队的黑马尤其健硕,简直像一块巨大阴影铺盖过来。 纪永年从丁斯越的肩头望出去,正见到马背上压腰俯冲的黑甲将军转首睥睨而来,隔着白纱都能觉出他眸光讥诮冷冽,不可一世。 作者有话说: 无 兰夜&ldo;放心,瞧 庄家自然也是受邀参加今日这烧尾宴的,只庄亦鸿在外巡视藩地,唯有嫂嫂陈氏硬着头皮独自前去应对。 庄亦扬一向不喜欢宴会规矩繁杂,耗时冗长,李昉出宫要遵照吉时,所以晚些时候才会在烧尾宴上露面,他正好领了这随驾的差事,宿卫池外,严防宵小。 不过,庄亦扬临出门前被小侄女庄木绊住了脚,她年方四岁,说话还奶声奶气,只抱着他的腿叫着,&ldo;姐姐,姐姐。&rdo; 随后赶到的媪母要带她走,她只不肯,又抱着庄亦扬的腿喊&lso;姐姐&rso;。 庄亦扬只得带了她去找庄乔,只刚进正院,就听得&lso;啪&rso;一声脆响。 他循声看去,就见庭中随范尚仪而来的两位女史正在训斥庄乔。 庄乔足边有一摊碎裂彩陶片,看起来似乎是一对牛郎织女的偶人。 &ldo;你们少管我!什么破烂玩意,我才不稀罕,拿着自己做春梦去吧!&rdo;庄乔恶声道。 两位女史被她说得又羞又恼,其中一位要蹲下身收拾,另一位则拉住了她,看向庄乔冷声道:&ldo;别收拾,也叫这将军府的人来看看,小娘子都是怎么对待宫里给的赏赐。小小年纪,揣的都是什么龌龊心思!小娘子管这叫破烂?这是礼,是天理,是人伦,这是叫你知道,便是天上的星宿神仙,也要隔着银河规规矩矩等一年一会的鹊桥!小娘子还不收敛了脾性,真不知庄将军那点军功和体面还禁得住你摔打几回!&rdo; 庄乔兀自强撑着,恨恨瞪着眼前两人。 那女史岂会怕她一个小孩,见她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颇为解气,长吁了一口气道:&ldo;去将《女则》抄写十遍,否则小人就要将此事禀告宫中,届时降下罪责,又是夫人领受。&rdo; 如此说来,竟都不是头一次向宫中告状了。 &ldo;门房并未有你等出府的记录,你是如何将我府中细则一一告知薛氏的?&rdo; 庄亦扬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两个女史微微一颤。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德妃之尊在他口中竟只是薛氏。 女史转身正要发作,只看着庄亦扬大步逼近,神情冷淡不愉,一时间骇人,话语堵在喉间。 &ldo;你,你岂敢直呼…… &ldo;你岂敢在我府上埋自己的暗桩?宫中派你来,是来做女师教学问的,还是来抄我家,查我的底?&rdo;庄亦扬真当有许多的问题,眼见那两个女史冷汗涔涔,便一脚踏上那堆陶片又问:&ldo;也不知我庄家的军功和体面还禁得住阿乔摔打这破烂玩意几回?&rdo; 他鞋尖稍一碾转,满地齑粉随风散。 两个女史慌忙道:&ldo;小人一时失言,小人只是照吩咐办事。平日也不过是将小娘子的课业送去宫中,好叫德妃知她颇有进益,这些夫人都是知道的,也赞同的。&rdo; 到底是兄嫂的内宅事务,庄亦扬不好插手太过,又听庄木说:&ldo;姐姐担心阿娘被人欺,小叔去接阿娘回家。&rdo; &ldo;谁担心她了!?&rdo;庄乔却是愤然道:&ldo;她如今好得很,也是这上京知书达理,满面白粉红脂的贵妇了!&rdo; &ldo;庄乔!&rdo;庄亦扬冷声呵止。 从前她们母女关系亲密无间,如今却这样言辞嘲弄。 庄乔显然十分气恼陈氏这些时日来逼她穿针引线,涂脂抹粉,弈棋焚香,写字作画,礼佛参禅,没有一件是她喜欢的事。 庄乔红着眼瞪向庄亦扬,愤然地朝外跑去。 庄亦扬追去时就见她已被几个府兵拦下,陈氏下过令,不许庄乔随意离家,庄亦鸿不在,自然以主母的吩咐为先。 庄乔一脚挑出兵器架上的一把重剑就要夺路出逃,几个大旋逼退府兵,阵仗她都已经摆好了,却听庄亦扬道:&ldo;去牵你的马,宴散接你娘回来。&rdo; 庄亦扬开口,阻拦顿散。 他领着两队飞骑人马从城郭夹道一路直往曲江池畔去,远远就见两辆马车在官道上慢慢蠕动。 庄亦扬本也是要走岔路往曲江池去,但忽然瞥见前头那辆马车十分眼熟,他在桑梓孤独园、百花园处都见过。 庄亦扬追上前一看,就见丁斯越怀中搂着一团冻云。 长长的帷纱彷佛活了,贴着她的身子攀援翻涌,又密匝匝地缠住她的面孔和颈子,五官轮廓阵阵起伏如柔润而精微的山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