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盯着地上这摊焦黑的大鱼,纳闷:
雷公们为啥不干脆一雷送它归西,非得留口气,推到我面前让我处置?
是让我补一刀?还是另有门道?
想了几秒,他摆摆手。
懒得琢磨了。
横竖它今天死定了。
他们不下手,我来也一样。
宫新年快走两步,停在那条被雷劈得只剩一口气的黑鱼妖跟前。
黑鱼妖瘫在地上,连抬眼皮都费劲,就剩眼珠子偶尔动一动,算是告诉人:我还喘着气呢。
“黑鱼妖,你啃了二十多条人命,把大湖村搅得天翻地覆,作孽够深了。
今天栽我手里,算你活到头了。”宫新年盯着它,声音又冷又硬。
黑鱼妖早没力气变人形、使法术了,只轻轻眨了眨眼,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都说鸟快死了叫得凄惨,连你这种坏透了的妖怪,临死前也掉眼泪?”宫新年摇摇头,心里半点不软,“人杀人要偿命,妖吃人——更该碎骨头!”
他攥紧拳头,在全村老少眼皮底下,一拳砸下去,正中鱼妖脑门,骨头裂开,血都没溅多高。
那身子猛地抽了一下,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彻底僵住。
“死了!真死了!”
“哈哈哈,这祸害总算没了!明天就能下湖捞鱼啦!”
“儿啊……娘终于替你报了仇!你在天上,闭眼吧……”
有人拍手,有人跳脚,还有人蹲在路边哭得直打嗝。
这黑鱼妖压得大湖村十几年抬不起头,像块大石头,沉甸甸硌在所有人心口上。
今儿石头搬开了,大伙儿哪还绷得住?
宫新年转头走向湖边,瞧见那儿还插着招魂幡、摆着供果,按理说,该有二十几个水鬼绕着湖边打转——都是被鱼妖吞掉的乡亲,冤气太重,舍不得走。
可眼下,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旗子哗啦啦响,水波轻晃。
“难道……他们都走了?投胎去了?”宫新年心头一动。
他顺着湖岸慢慢往前溜达。
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从水面上飘了过来:
“打妖怪!打大坏蛋!打死你!”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赤着脚站在浅水里,手举一根细竹竿,一下一下戳着水面。
小脸煞白,神情却绷得像个小将军,那瘦胳膊细腿,风大点都能吹跑,偏一副“我能单挑妖怪”的架势。
“她咋还在?”宫新年一愣。
小杆子那个四岁的妹妹,居然还没走,还泡在水里当水鬼。
“小妹妹,妖怪已经没了,湖里干净了。”
他走近几步,又赶紧刹住脚——不敢靠太近。
自己身上这股气息,阴气沾着散,阳气碰着伤,小孩魂儿太嫩,挨一下就散架。
小姑娘歪着头瞅他:“你骗人!妖怪昨天还在!我亲眼看见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它脑袋都烂了。”宫新年指着不远处那堆将熄未熄的火堆,“喏,骨灰都快凉透了。”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我没看见!你糊弄我!我就守在这儿打,打不死它,谁也别想再丢命!”
说完,又攥紧竹竿,啪啪啪猛拍水面。
宫新年默了会儿,才问:“小妹妹,今天就你自己来打?别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跟着?”
小姑娘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们说要搬家,叫我一起走……我不走。
我要等把它打死,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