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阿音听见他在叫阿娘。 即便是在睡梦中,竟也在痛哭流涕着。 她隐隐猜测李元吉死前一定提过窦太后,说不定拿窦太后刺激过李世民。 像他这种连战死的亡魂都觉得良心难安的人,更别提面对窦太后了。 他杀了自己阿娘的另一个儿子。 不怪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没人能伤害你。”她连忙哄人,“不论是战场上因你而亡的亡魂,还是李建成、李元吉,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怀里人顿了顿,良久后闷闷嗯了声,“你还想做个法把他们都超度了啊?” 阿音严肃思考可行性,“那得找靠谱的道士吧。” 轻轻拍拍他的脑袋,紧紧抱着,“别动,我保护你。” “山峦起伏太过,我要喘不上气了。” “?” 阿音微微松手,果然他憋得满脸通红。 她小小地无措着,“现在呢?” “好多了。”李世民的眼睛黏在她身上,“这样也能保护我。” 这样怎么保护! 手无寸铁的! 阿音‘噔噔噔’下床,把螭虎剑给取了出来,在李世民迟疑的目光中,她踩上床榻,三下五除二把螭虎剑给挂到了床帐上。 旋即怒气冲冲地环视四周:“我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鬼要来吓唬我郎君!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 李世民微微抬起头,仰视着她破口大骂的模样,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若是余生能定格在这一刻,他一点也不会感到遗憾。 只看着她,他似乎就拥有了永恒。 “二郎,你别害怕,我睡外面保护你。”她指着床榻最里面,安抚冲他笑。 那里堆放着一圈柔软的玩偶,都是两人有了孩子之后让宫人缝制的,她说给孩子玩,却偷偷留下了好几只。 他也放进去过一只,是一只兔子。 这几年,那只兔子被她压得最扁。 李世民的肩膀稍稍松垂几分,眉眼露出笑,“好。”听话挪到最里面躺好。 即便这世上真的有亡魂,阿音也不许李建成去告状! 阿音骂骂咧咧,她得想一个办法。 李世民是顶着黑眼圈上朝的,精神肉眼可见地疲乏。 魏征看了看他的状态,体贴地闭上了嘴。 下朝后,他同褚遂良一起到两仪殿,还不曾进去就听见陛下打哈欠。 刘泉呈了热茶进去。 褚遂良道:“陛下不曾歇息好吗?不若再睡一会儿。” 魏征颔首,“如此处理政务也可事半功倍。” 怎么还喝茶提神呢? 李世民疲累地摆手,“不想睡。”睡着后的世界他一时一刻都不愿停留,如此一想,他的面色愈发差劲,语气渐渐沉下去,“去问问石榴,皇后怎么还没来?两仪殿距离立政殿就这么远吗?” 刘泉惶恐,垂下头快步离开。 魏征:“……” 也不用这么黏糊吧? 今日大朝会也才一个多时辰,一个多时辰前您不是才见过皇后? 褚遂良询问:“听闻陛下近日在学针灸之术。” 李世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缓了会儿才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他向来很大方,“你若患病,朕可以替你瞧瞧。” 说完冷不丁又道,“去看看皇后来了吗?” 褚遂良静默了会儿,还真扭身出去看了看。 他不知该害怕陛下可能会扎死人,还是害怕今日陛下如此粘人哪儿有问题。 听说施针稍有不慎便会致人瘫痪,而且陛下莫名地焦躁,听人说话反应稍有迟钝。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请太医来吗? 皇后来又有何用。 “来了来了!”刘泉压低着的声音传了进来。 魏征无声松了口气,取出早朝拿着的笏板,检查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阿音格外动怒。 她不知道为何今年忌日让郎君反应这么大,但是错的一定都是别人……别的鬼。 进殿前一瞬,她将脸上的怒气揉散,端起温软的娇音,“二郎,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了吃的来——” 殿里怎么有人? 阿音表情微僵,立即恢复端庄的姿态,“……” 褚遂良板着的脸,肉眼可见比皇后还僵,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魏征的反应。 魏征跟入定了似的,刘湖小声提醒了两次,他才如梦初醒,往后转过头去,顿时被吓一跳,起身便拜,“皇后来了,臣方才打了个盹儿,竟不曾觉察,是臣之过。” 皇后面色和缓,笑着道:“起来吧,无碍。” 褚遂良又沉默了,跪在魏征旁边跟着请安。 “秘书郎也起来吧。” 褚遂良被按到了秘书郎的职位上,属于秘书监魏征的下属。 褚遂良低声谢恩,过了会儿,他发现陛下恢复正常了,不论是言谈亦或者举止,都与往常无异。 皇后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坐在不远处看书就可以。 所以陛下方才的焦躁和迟钝,只是因为看不到皇后? 这是什么奇怪之事,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他知道帝后黏糊,但是以前也没有这两日黏糊啊。 从立政殿出来,褚遂良询问缘由。 魏征什么都没说,只简单道,“已经入六月了。” 褚遂良才侍奉皇帝不足两月,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只听到六月一词,立即领会了魏征的意思。 六月,玄武门。 李世民这几日晚上睡觉,都是被妻子搂着睡的。 这日大清早,他穿戴整齐从殿内出来,一左一右立着两道黑乎乎的人影。 他吓了一大跳,倏然探向自己的腰间,差点动手, 直到其中一道影子揉了揉眼睛,迷糊喊人:“陛下。” 声音极为耳熟。 李世民定睛一看,居然是尉迟敬德! 再看另一边,则是秦琼! 他讶然:“你们二人这是……你们怎会在此处?我不曾传召。” 秦琼还没说话,尉迟敬德已经完全清醒了,板板正正的行了个军礼,紧紧攥着长矛的矛杆敞声道:“皇后说陛下夜里无法安眠,时常梦见有亡魂胆敢侵扰您,便命我们二人为陛下守门!” 李世民愣神片刻,侧过身向殿内看去。 方才他起身,观音婢曾短暂醒过一小会儿,她捧着他的脸检查了两眼便继续睡了。 许是检查他今日有没有黑眼圈。 秦琼拱手示意,“陛下昨夜安歇得如何?” 李世民闻言揉着额头失笑,“睡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尉迟敬德道:“不辛苦,陛下需要我等,我等便日日到殿外守着您,决不让任何邪祟侵扰您!” 秦琼颔首,“陛下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这怎么可以呢?”李世民欣慰,却不赞许,“你们二人早年立过功,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再受劳动,”他略略思索,笑着说,“这样吧,我命人将你们二人画下来,一左一右贴在门上,就当你们守着我了。” 秦琼连忙说,“陛下,画像不比我们亲自站在此处。” 李世民和秦琼的关系和缓了许多,虽说他们好似也从未有过矛盾,但多年没有交谈,如今又坐在一起说话,竟像久别的挚友,还挺腻歪的。 臣子感受到久违的被君上所需要。 君主则又一次被献上了忠心。 “不行。”他矢口拒绝,不给秦琼一丝一毫力争的机会,“你们就在此处歇息,我让宫人服侍你们,等我下朝再说。” “哎——”尉迟敬德伸手欲拦。 兄弟俩面面相觑,纷纷无言。 周遭恢复安静。 阿音这几日睡得也不安稳,今日一觉醒来,窗外的鹞鹰已经叫了许久,那一公一母又孵了两只小鹞鹰,小鹞鹰吵得不行。 宫人提议把它们挪出去,她和李世民都想留下,便继续养着了。 小鹞鹰往日吵闹,意味着要到了午膳的时辰。 阿音意识到睡过头,一股脑爬起来,赶紧喊人进来。 梳洗完毕出去,正殿立着许多人。 秦琼和尉迟敬德全副武装,手持兵器静立不动。 两位画匠一左一右架起画板,仔细认真地端详两位武将,将他们的模样刻画进纸中。 尉迟敬德生怕自己不够威严,表情刻意端得狰狞、怒目圆瞪。 李世民靠在一旁与他们兴致勃勃地闲聊。 见阿音出来,他回头说笑,“将他们二人画成门神,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阿音:“?” 秦琼微微紧张,还当皇后要说什么。 让他和尉迟敬德当门神吗?他有些窘迫,以及羞耻。 下一刻,皇后夸张地捧着脸夸赞:“谁想的主意,也太厉害了吧!妾身好生崇拜他!” 秦琼:“……” 尉迟敬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