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锁。
别炸门。”
佐藤枝子转身往通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定时锁的卡榫在锁壳左侧,铜线连着压力感应器。
你炸锁壳的时候,门里必须有人按住簧片,否则毒气会灌进去。”
金毓秀把炸药递给身边的人,自己从腰后拔出一把驳壳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通道入口,铸铁盖板被最后一名锄奸团成员轻轻合上,盖板边缘的擦痕在昏光里泛着铁锈色。
地下室里,陈济堂的左肩已经麻了。
阀轮的压力从肩胛骨传到脊柱,再从脊柱压到膝盖,他两条腿在微微打颤。
那五姐姐靠在对面墙上,封穴的效果在消退,指甲盖重新泛起紫色。
她忽然抬起头,耳朵贴着墙面。
“有脚步声。”
陈济堂也听到了,从甬道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很密。
他右手握紧针囊里最后一枚银针,针尖对准铁门缝隙。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铁门右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卡进了锁壳。
“陈济堂。”
门外传来金毓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锁壳里有簧片,门内左侧,管道接口下方。
你按住它,我炸卡榫。
三秒。”
陈济堂的视线扫向门内左侧,管道接口下方果然有一块铜片,嵌在铁门内侧的凹槽里,表面有手指反复按压留下的磨痕。
他松开阀轮,阀轮立刻回弹了半圈,管道里咝咝声重新响起。
他两步跨到门边,左手按住簧片,右手把银针插回针囊。
左肩离开阀轮后,气压失衡,天花板下的粗管开始震颤,冷凝水成串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溅开。
“一。”
金毓秀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那五姐姐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陈济堂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她掌心的汗透过衣料渗进来,温热的。
“二。”
陈济堂的拇指按在簧片上,铜片边缘割进指腹,他感觉到铁门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定时锁的卡榫正在被外力拨开。
三秒到了。
爆炸声被铁门闷住,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锁壳裂开,碎片弹在甬道墙壁上。
簧片在陈济堂指下震动了一下,压力感应器的铜线被爆炸震断,但备用气阀没有启动,因为卡榫已经在爆炸前归零。
铁门弹开一条缝,金毓秀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住那五姐姐的胳膊往外拽。
那五姐姐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陈济堂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济堂松开簧片,指腹上留下一道铜绿色的印子。
他侧身挤出门缝,左肩擦过铁门边缘,锈屑落在衣领上,和上次一样。
甬道里弥漫着硝烟味,佐藤枝子站在几步外,手里攥着那根掰直的发卡,发卡尖端沾着黄铜碎屑。
她母亲靠在甬道墙壁上,一只手按着腹部,脸色灰白。
金毓秀把驳壳枪插回腰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一张记录纸,借着甬道顶灯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走。
宪兵队三分钟到。”
她转身往通道方向跑,锄奸团成员跟在后面。
陈济堂经过佐藤枝子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力气不大,但手指扣得很紧。
“我妈走不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陈济堂低头看了一眼她母亲按在腹部的手,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料,在昏光里呈暗褐色。
他蹲下来,手指搭上她母亲的腕脉,脉搏细得像一根丝线,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