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贴着天花板散开,被顶灯照成灰蓝色。
陈济堂等烟头明灭三次,才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像某种变质的药水。
他贴着墙根走,经过器械车时看见搪瓷盘里的止血钳有一把没泡进水里,钳尖露在外面,沾着干涸的暗色。
他脚步没停,拐进楼梯间,往下走了半层,在转角处停住。
锅炉房在旧楼北侧,从楼梯间下去要经过一道防火门。
门上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了个x形,板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济堂推开门,锅炉房比走廊更暗,三台立式锅炉靠墙排开,最里面那台锈得最厉害,炉膛门歪挂着,合不拢。
他绕到锅炉底座后面,铁板果然松动了,边缘有撬痕,像是刚被人动过。
他蹲下来,手指扣住铁板边缘,往上一掀,底下是一道向下的水泥台阶,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台阶表面有新鲜脚印,鞋底纹路是护士鞋的横条纹。
陈济堂吸了口气,把铜钥匙咬在齿间,侧身下了台阶。
身后铁板落回去,盖住最后一线光。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和钥匙在牙齿间微微震颤的触感。
铜钥匙插进锁孔时,陈济堂先往左拧了半圈,再回正。
两半钥匙在锁芯里咬合,断口处的缠枝莲纹严丝合缝,铁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从门闩上退开。
佐藤枝子退后半步,护士服袖口的碘酒渍蹭在门框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
门只开了半尺。
陈济堂侧身挤进去,肩头擦过铁门边缘,锈屑落在衣领上。
空间感知贴着地面铺开——门后是一段向下倾斜的水泥甬道,两侧管道密布,粗细不一,管壁上的冷凝水沿着支架往下滴,在墙根积出一层暗绿色的苔。
甬道尽头连着一间方形地下室,天花板下横着三根铁管,管径最粗的那根从正中贯穿,两端分别接入墙壁,中间焊着三个气阀,阀体上各有一个齿轮盘。
齿轮盘的齿口磨得发亮,槽内嵌着金属碎屑,像是有人反复调试过。
他蹲下来,手指虚按在地面。
感知顺着管道壁延伸——粗管连接着三间关押室,每间室内有活体热源,呼吸频率各异。
最里面那间有两个热源靠得极近,一个体温偏低,另一个心率快而浅。
管道分支处有压力差,三个气阀分别控制三间关押室的进气量,关错顺序,毒气会倒灌。
陈济堂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铁锈粉,他在裤缝上蹭了蹭。
“气阀顺序。”
佐藤枝子站在甬道口,手里攥着那把合并后的铜钥匙,指节发白。
“我爸说过,齿轮盘转动的圈数对应管道压力值。
左三、右一、中二,逆时针。”
陈济堂没回头。
他从怀里取出针囊,展开在膝盖上。
银针一共九枚,长短不一,最粗的那枚尾端錾着云纹,是裴家老物件。
他抽出一枚中号银针,针尖对准第一个气阀的齿轮槽,手腕一沉,针尖卡进齿缝。
顺时针拨动,齿轮发出细密的咔嗒声,管道内的压力表指针从红区退回黄区。
第二枚齿轮咬合更紧,他换用粗针,拨动时针身微微弯出弧度,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第二阀转到一半,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管壁内重新分布。
第三枚齿轮卡死了。
银针别过去,针尖在齿槽里打滑,刮出一线银亮的痕迹。
陈济堂换金针,针尖抵住齿轮根部,手腕发力一撬。
金针弯成弧形,针尖“叮”地一声断在齿轮槽内,半截针身弹起来扎进他虎口。
血珠冒出来,他没管,用断口继续撬。
齿轮松动半圈,管道内压力骤变,连接关押室的支管发出震颤,铁皮管壁上的锈粉簌簌往下落。
佐藤枝子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水渍上,发出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