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三号仓库的轮廓在夜色里更清楚了,仓库侧门旁边有一盏风灯,光晕在风里晃,照出栈桥边缘几根木桩的影子。
陈济堂把日志副本重新裹进油布,塞进怀里。
他看了迟照野一眼,又看了金毓秀一眼,说:“三点半,从渔具棚后头绕过去。
金毓秀拿布防图带路,迟照野断后。”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迟照野却替他说了:“要是跳板没露出来,或者巡逻提前换岗,就撤。
铁算盘不会怪你。”
陈济堂没应这句话,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鞋帮上沾的煤灰簌簌往下掉。
金毓秀把灶膛里的灰踩灭,最后一点火星暗下去。
棚子里只剩那盏风灯的光从仓库方向斜照过来,照出三个人投在船板墙上的影子,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短促而闷,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
陈济堂把手伸进针囊,指尖碰到银针冰凉的针尾,那触感让他想起灰楼三层储物间门缝里透出的消毒水味,想起佐藤枝子拆信后说的那句“他疯了”。
他把针囊扣好,转身朝棚外走。
迟照野跟上去,金毓秀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张布防图,纸边在她指缝里微微发颤。
潮水退到最低处时,栈桥跳板露出了水面,湿漉漉的木板在夜色里泛着暗光。
三号仓库侧门的风灯忽然被人从里面吹灭了,四周暗下来,只剩货船桅杆上一盏锚灯,孤零零地亮着。
凌晨三时,退潮后的栈桥木板还挂着水珠,踩上去没有声响。
金毓秀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佐藤枝子给的那张布防图,图上的巡逻路线用炭笔标了三个叉。
她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听一耳朵,海风从货船方向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迟照野缩在最后,撬棍插在腰后,经过第二根栈桥桩时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抠了抠桩子上缠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新,断口整齐,他对陈济堂比了个手势——这绳子是这两天刚换的。
三号仓库的铁皮外墙在夜色里泛着暗灰,门口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黄铜锁,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
迟照野把撬棍插进锁扣缝隙,手腕一别,锁舌弹开时发出闷响,他顺手用掌心抵住铁门,没让它撞到门框。
三个人侧身挤进去,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箱板上的黑漆字还反着光——“大阪商船株式会社”。
陈济堂蹲下来,掌心贴住水泥地面,空间感知像水一样渗下去,三寸之下是空的,再往下五尺,有一道横向的金属隔板。
他站起来,朝东侧那排木箱抬了抬下巴。
迟照野和金毓秀开始搬箱子。
木箱比预想的沉,里面装的是铁件,晃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金毓秀搬第三箱时手滑了一下,箱角磕在地上,她立刻停住,三个人同时屏息。
仓库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皮靴底碾过碎石,手电光从铁皮墙的缝隙里扫进来,在木箱侧面划了一道白痕。
光过去了,脚步声往码头西侧走远。
金毓秀的指节发白,攥着箱沿没松手,迟照野过去搭了把手,把箱子挪开。
地板露出来,一块四尺见方的铁板嵌在水泥里,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铁板中央焊着一个提环。
陈观言在仓库外把风。
他是半小时前在渔具棚跟他们会合的,没多解释为什么来,只把一把德制手枪拍在桌上,说“码头东侧泊位有艘汽艇,钥匙在舵轮下面”。
此刻他靠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听见里面铁板被撬动的声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十七分。
他记得布防图上标着三点半有一班巡逻经过三号仓库,如果里面的人动作不够快,就得在暗门下面躲过这班巡逻再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在仓库门框内侧画了一道竖线,那是给迟照野留的记号——他要是撤出来,得知道时间卡在哪。
铁板掀开后,一股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涌上来。
暗门下的甬道只有两尺宽,铁梯锈得发黑,踩上去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