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枝子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里的液体微微发黄,瓶底有一层灰白色的沉淀。
“这是我从佐藤一郎实验室偷出的新菌株样本。
他昨晚在东交民巷十七号核对图谱时,我进了他的办公室。”
她顿了顿,手指在瓶身上敲了一下,“这是我最后的诚意。”
陈济堂伸手去接瓶子,指尖刚碰到瓶壁,院门外响起汽车刹车声。
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嘎吱声,然后是车门开合,脚步声从巷口往院门逼近。
那五从门缝往外看,回头时脸色发白。
“佐藤一郎来了。
后面跟着两个便衣,手里提着一只铝制冷藏箱,箱子上有生物危险符号,和佐藤枝子之前带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济堂将真本手札塞入脉枕夹层,动作比平时快了两拍。
他把脉枕推到桌角,用一块旧布盖上,然后对众人说:“他等不及了,我们也是。”
院门被敲响,三下,不重,但每一下都间隔相同。
铁算盘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站起来时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
额尔赫把药箱的断搭扣按回去,搭扣弹了一下,没扣上。
佐藤枝子把小玻璃瓶收回怀中,瓶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她的手指。
那五站在门后,左腿的夹板抵着门槛,他低头看了一眼,夹板边缘的布条松了,露出一截木片。
陈济堂走到院门口,手按在门栓上。
门栓有些发松,晃了一下才拔开。
门外,佐藤一郎穿着便服,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宪兵队印章的征用令,身后两个便衣的枪套扣子没扣,露出枪柄。
那只铝制冷藏箱搁在脚边,箱盖缝隙里渗出一点冷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
“陈先生,”佐藤一郎把征用令递过来,纸面在风里抖了一下,“四合院被征用了,作为临时医疗观察点。
限一小时内腾出正房。”
陈济堂接过征用令,目光越过佐藤一郎的肩头,落在巷口那棵槐树上。
树底下,昨天那五蹲过的地方,有一小片树皮被蹭掉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
他把征用令折好,塞进袖口,侧身让出门口。
“请进。”
院门被踹开的时候,陈济堂正在给那五换药。
门板撞在青砖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穿皮靴的脚抵住。
佐藤一郎走进来,军装外套没系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领口有一道折痕,像是刚从衣架上扯下来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便衣,其中两个手里提着枪,枪口朝下,但保险都是开的。
第三个抱着一卷纸,第四个拎着那只铝制冷藏箱,箱体上的生物危险标签在日光里泛着黄边。
“陈先生。”
佐藤一郎站在院子中间,没往屋里走,脚底下踩着刚才那五换药时掉的一截纱布条。
他把手里的纸展开,纸面上盖着宪兵队的章,红印泥还没干透,边缘洇出一圈油渍。
“征用令。
这院子正房,一小时内腾出来。”
金毓秀从东厢出来,手里还攥着药碾子的木柄,指节发白。
额尔赫站在她身后半步,账本已经合上了,铅笔别在耳朵后面,笔尖上沾着一点铅灰。
铁算盘坐在廊下,磨好的刀还插在墙缝里,刀柄朝外,水珠顺着刀身往下淌,在青砖上积了一小汪。
陈济堂把手里的纱布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剪刀搁在窗台上。
他没看佐藤一郎,先看了那五一眼。
那五的腿还架在板凳上,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但痂下有黄水,是感染的前兆。
陈济堂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佐藤大尉,”他说,声音不高,“正房里有病人,移动不得。”
佐藤一郎没接话。
他偏了偏头,后面两个便衣上前,一人一边架住铁算盘的胳膊,把他从廊下拖到院子中间。
铁算盘肋下的伤被扯动,脸上白了一层,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