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沾着土,颧骨处有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结痂。
她左手还提着一个布包,包口扎着麻绳,勒得掌心发红。
“你从佐藤枝子那儿拿到的?”
陈济堂的目光落在玻璃管上。
“原始菌株。
她藏在实验室冷柜第三层,用冻干血清的标签盖着。”
金毓秀把玻璃管往布包里塞了塞,“铁算盘让我交给他,我本来打算照办。”
“本来?”
金毓秀没接话。
她蹲下来,把布包放在地上,手指解开麻绳,从里面抽出一张电报纸。
纸很薄,对着月光能看见背面透出的字迹。
陈济堂接过来,凑近看——是铁算盘发给重庆的密电抄本,日期是三天前。
正文只有两行,但末尾附了一条指令,字比正文小一号:必要时销毁菌株,连带所有知情者。
陈济堂把电报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那行小字还在。
他盯着“所有知情者”四个字看了几秒,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墨迹没干透,蹭出一点蓝。
“你从哪儿拿到的?”
“铁算盘的译电员是我同乡。
她不知道内容,只帮我多抄了一份。”
金毓秀把电报纸抽回去,折好塞进布包夹层,“陈济堂,菌株不能给他。
给了,那芸活不成,额尔赫活不成,你我也活不成。”
“你要我怎么做?”
“你选。”
金毓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菌株交给我转移,我认识一个跑单帮的,能把东西送到延安。
额尔赫留给你,你带他去治。
或者你把菌株给铁算盘,换他出手救额尔赫和那芸——但你要想清楚,他连自己人都能写进‘连带’里。”
陈济堂回头看了一眼额尔赫。
额尔赫靠在墓碑上,头歪着,嘴角还有黑血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线。
“菌株分成两份。”
陈济堂说。
金毓秀挑了一下眉。
“一份你带走,一份我留着。”
他从棉袍内袋里摸出银针盒,抽出一根最粗的针,针柄是空心的,旋开尾端的小铜帽,里面能塞进小指盖大小的东西。
他把玻璃管举到眼前,蜡封很厚,掰开需要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