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纸面折了三折,折痕处已经磨得发毛。
他把电报纸展开,上面用日文写着两行字,收报地址是“南京宪兵司令部”,正文只有一行:“铁算盘暂押,待命。”
发报时间栏空着。
“你按手印,我发报。”
井上弘把电报纸和一只印泥盒递过来。
印泥盒是铜制的,盒盖刻着菊花纹,盒内印泥干裂成几块,裂缝里渗着暗红色油渍。
陈济堂没接。
他把催化剂瓶换到右手,左手从袖口抽出那根银针,针尖在灯柱里亮了一下。
井上弘身后的宪兵再次抬枪,这次井上弘没压,他盯着陈济堂手里的银针,瞳孔缩了一下,左手慢慢移向腰后的枪套。
“陈桑,你针再快,也快不过六支步枪。”
井上弘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济堂把银针举到眼前,针尖对着灯柱,针体上那道摩擦烫痕在光里呈灰白色。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针尖朝下,手腕一转,银针脱手飞出。
针体在空中翻了个半圈,针尖扎进铅盒盖缝隙,针尾卡在盒盖边缘的凹槽里,针尖刺入盒内石棉垫,扎穿了一支安瓿的玻璃壁。
安瓿内琥珀色液体从针孔渗出,沿着针体流到盒盖缝隙处,与石棉垫上的催化剂粉末接触。
铅盒内腾起一股白烟,烟柱从盒盖缝隙里喷出来,带着刺鼻的酸味。
井上弘低头看铅盒,白烟已经变成淡蓝色火焰,火焰从盒盖缝隙里往外舔,石棉垫边缘开始焦黑。
井上弘伸手去抓铅盒,指尖碰到盒盖金属面,烫得他缩回手,军装袖口被火焰燎到,布料卷曲发黑,粘在手腕皮肤上。
他甩了两下胳膊,火没灭,袖口反而烧得更快,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疤面被火烤得发红。
“铅盒!”
井上弘吼了一声,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削掉半截。
他弯腰用左手去够铅盒,右手还按在枪套上。
铅盒已经被火焰包裹,盒内安瓿接连炸裂,玻璃碎片崩到水泥地上,琥珀色液体溅开,在地面烧出一片蓝色火苗。
井上弘的左手终于抓住铅盒提手,拎起来往竖井里扔,铅盒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进暗管入口,火焰在管口喷了一下,然后缩进管道深处,管口边缘的混凝土被烧出几道裂纹。
额尔赫在这时候动了。
他左脚往侧方跨了半步,肩膀撞在左侧宪兵胸口,宪兵步枪脱手,枪托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
额尔赫右手抓住宪兵腰带,膝盖顶在对方大腿内侧,宪兵膝盖弯下去,整个人歪向铁梯方向。
另一名宪兵调转枪口,刺刀尖对准额尔赫后背,陈济堂右手甩出第二根银针,针尖扎进宪兵手腕内侧,刺入桡动脉上方半寸,宪兵手指一松,步枪掉在平台上,刺刀尖扎进水泥地缝里,枪身歪倒。
陈济堂冲上去架住额尔赫左臂,额尔赫的体重压过来,他膝盖弯了一下,鞋底在碎石上滑了半步。
额尔赫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铁锈味和试剂残留的酸味,嘴唇贴着他耳廓动了一下,声音碎成几个音节:“那五的姐姐……钥匙……”
井上弘从竖井边转过身,右手已经拔出枪,枪口对准陈济堂后背。
他左手小臂上的烧伤还在冒烟,军装袖口烧掉大半截,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疤面裂开,渗出血珠。
他扣扳机的食指在护圈上蹭了一下,枪口晃了晃,没开枪。
陈济堂拖着额尔赫退到竖井边缘,铁梯扶手硌在他腰后。
他左手抓住扶手,右手还架着额尔赫,脚后跟踩在铁梯第一级踏板上,踏板上的泥印被他鞋底蹭掉一块。
井上弘的枪口跟着他移动,准星在他后背和额尔赫后脑之间来回晃。
宪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步枪,刺刀尖重新对准竖井方向。
“陈济堂。”
井上弘叫了他全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火燎过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