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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药炉边的名单(第1页)

陈济堂把井上弘遗留的档案铺了半张桌子。

佐藤一郎旧宅的夹墙是前天夜里撬开的,砖缝里塞着油布包,布面发脆,一揭就裂。

里面是宪兵队内部流转的文书底稿,按日期码好,最上面一份标着“特别移送”四个字,墨迹洇了水,边缘晕开一圈黄渍。

他逐页翻过去,铁算盘的名字在第三页,旁边注着“北平站移交,天津宪兵队收押”。

再往后翻,第四页、第五页,三个名字挤在一起,都是天津方向。

最后一个名字用钢笔写的,笔尖划破了纸面,留下一个米粒大的洞。

唐予安推门进来时带了一股冷风。

他没坐,站在桌边把那份名单看了两遍,手指停在第三页末尾那个名字上,指腹压着纸面,压出一道浅痕。

“周瑞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的交通员,民国二十九年秋天在保定失踪。

我以为他死了。”

陈济堂没接话。

他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纸背面还有字,铅笔写的,字迹细瘦,像是女人手笔。

一行小字挤在页脚:佐藤枝子,红笔圈起,旁注一个“处理”。

红笔圈画得很重,纸面都起了毛。

金毓秀从柴房那边过来,手里还捏着密码本的边角。

她凑近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眉头拧起来。

“井上弘走之前下的令,”她说,“佐藤枝子知道电台的位置,知道密码本的来源。

他留她不得。”

陈济堂把名单平放在桌上,四角用茶杯压住。

屋里静了片刻,院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蹭着墙,沙沙响。

唐予安先开口:“周瑞安被关在天津宪兵队地牢,二楼最里间。

他是佐藤枝子那间牢房的守卫——名单上写得很清楚,两人同押一处。”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名单上移开,垂在身侧,“陈先生,周瑞安手里有我的人事线,他若被‘处理’,整个保定交通站就断了。”

金毓秀把密码本合上,搁在桌角。

“佐藤枝子也活不过三天,”她说,“井上弘的‘处理’令有时限,宪兵队执行不会拖过一周。”

陈济堂看着那行红笔圈起的字。

佐藤枝子把电台送来的那天晚上,油布上粘着枫叶,她站在柴房门口没进来,只说了一句“机器受潮了,烘一烘再用”。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出门。

两条人命,一个在二楼最里间,一个在三楼亮灯的屋子。

那五的平面图上标过,三楼那间日夜有人值守,换岗比别处密。

周瑞安是守卫,佐藤枝子是囚犯,但名单末尾的“处理”二字把两人拴在了一根绳上。

迟照野从琉璃厂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翻后窗进来,袖口沾着灰,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

“那五走了,”他把纸团扔在桌上,“下午四点的火车,赴天津。

随身带了一份伪造的‘锄奸团’证件,钢印做得挺像,但持证人照片是去年照的,头发比现在短半寸。”

陈济堂把纸团展开,是一张火车时刻表的边角,天津站到达时间用铅笔圈了。

迟照野倒了一碗凉水灌下去,碗沿磕在桌角,缺了一小块瓷。

“那五走之前去了趟铁匠铺,”他抹了把嘴,“打了一把三棱刺,纯钢的,开刃开得狠。

这小子是奔着杀人去的。”

唐予安站在窗边,背对着屋里。

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外面渐暗的天光衬得发灰。

“周瑞安不能死,”他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陈先生,你祖父的手札里有没有提过天津宪兵队的地牢结构?

如果有,我可以安排人从下水道摸进去,先救周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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