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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背景（第1页）

她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安排，旁人眼里拥有近乎无限的选择空间，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自由，却藏着最说不出口的心。

没有一个不管她走多远、飞多久，永远会为你亮着一盏灯的地方。

在这个城市换了好几份工作，可不管怎么把屋里布置得再温馨，她心里也清楚，这始终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朋友去他们家里做客，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子边吃饭，热热闹闹的。

有人夹菜，有人问最近工作累不累，只好坐在那里笑着回应。

可热闹散场之后独自走回自己的小屋子，推开门只有一片黑乎乎的安静。

那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拥有所有可以自由来去的权利，却唯独没有一个可以被人恒久等候的位置。

像风一样在这人世间飘来飘去，哪里都能去，哪里都能停。

突然被路上的小石子轻轻绊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只是顺着鞋底的纹路轻轻硌了下脚踝。

原本保持着匀速往前迈的步子猛地顿住，重心不受控制地往侧边歪了半寸。

林青柠不得不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路边那棵长了好些年头的梧桐树粗糙的树皮站稳。

指腹蹭过树身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那些纹路里还卡着点前几天落下来的梧桐果的碎壳，带着点被太阳晒透的干燥温度。

她能清晰地摸到树皮上那些被无数路人扶过磨得光滑的凸起，那些纹路像一个个被时光刻下的小字，藏着这棵树站在这里几十年见过的所有故事。

有放学的小孩把名字刻在上面的歪歪扭扭的痕迹，有下雨的时候蚂蚁排队爬过留下的细碎印子。

有很久以前路人贴在上面后来又被撕下来的旧广告残留的胶印，所有这些细碎的痕迹混在一起。

凑成了这棵树独有的、浸满了烟火气的质感。

就在她扶着树干微微调整重心，准备低头拍掉裤腿上沾到的细小尘土的那一瞬间，才刚好腾出眼神抬了抬头。

撞进视野里的是头顶整片蓝得透亮的天空，大朵大朵像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一样的云正慢悠悠地从天边飘过去。

边缘还裹着一层被阳光镀上的柔和光晕，连边角的绒毛感都像是能透过空气触碰到似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往半空里虚握了一下，指尖仿佛真的蹭到了云团软乎乎的表面，沾了满手凉丝丝的水汽。

那些云没有丝毫赶路的意思，就那样慢悠悠地在蓝天上晃着，一会儿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风扯成半透明的薄纱。

丝丝缕缕的絮状云片顺着风的方向往远处铺，薄到能透过云影看见后面更深一度的蓝天底色。

一会儿几个松散的云团又互相凑到一起，重新攒成圆滚滚的一团，软乎乎地膨在半空里，连移动的速度都慢得不可思议。

她甚至盯着其中最圆的那一朵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能从它相对地面梧桐树顶的位置判断出它确实在往前挪。

看着它慢悠悠飘过居民楼的楼顶，慢悠悠蹭过晾在外面的随风晃荡的被子，慢悠悠往更远处的山的方向飘。

连半点着急的模样都没有，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事能催着它加快脚步。

她天天都在这片城市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从来没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居然能干净成这个样子。

没有市中心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切割出来的狭窄框线，那些高度直插云层的楼体总把她视线里的天空割成一块一块方正的碎片，连风都带着点玻璃反光的冷意。

也没有密集高楼夹缝里漏出来的零碎边角，之前抬头看见的天永远是被楼群挤在中间的一小条，像凑在取景框里才能看见的风景。

很多时候她难得抬头望一眼天，视线刚飘上去就被几十层的楼梯挡了回来。

久而久之，她甚至慢慢养成了走路的时候完全不抬头看天的习惯。

视线永远锁死在前方两三米的地面、手机屏幕的导航箭头、或是前方路人的后背。

天的模样在她生活里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板，她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学校的草地上盯着云看半小时。

边看边数云飘过来的形状，猜它刚经过了哪座城市，见过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而此刻她眼前的整片开阔蓝天，就那样完完整整、毫无遮挡地铺在她的眼前。

从脚边梧桐树的树顶一直延伸到视线能摸到的最远的地平线边缘，蓝得均匀又透亮。

像被人特意小心翼翼摊开在她面前的一幅刚调好色的油画，连笔触里都裹着松松软软的风。

林青柠站在那里看了好久，久到脖子都有点发酸，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一片完整的天空了。

久到几乎都忘了天空原本可以这么大，大到能盛下所有慢悠悠飘着的云，盛下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连半分拥挤的感觉都没有。

顺着云飘过去的方向往斜下方看，才第一次注意到不远处居民楼铺着红瓦的楼顶上，那只胖得圆滚滚的橘猫正翘着尾巴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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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色的毛发被太阳晒得发亮，连肚子上露出来的一撮白绒都泛着暖光。

这些画面全都是之前低着头盯着路面、盯着手机导航、盯着脚尖前方两三米的地方匆匆赶路的时候，永远都不可能看见的风景。

那只橘猫把整个圆滚滚的肚皮完完全全翻过来对着太阳，粉粉的肉爪子懒洋洋地蜷在胸口。

连身边有一只扑棱蛾子晃着花翅膀从它鼻尖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飞过去，它都懒得抬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