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把调色板和画笔放下,顺手拿过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比我想象的快。”
“酒店离得不远。”凌洛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画作上扫过,“你这地方挺大的。”
“以前是个纺织厂的仓库,我买下来改造了一下。花了大概一年时间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沐衡走到凌洛身边,“我带你参观一下?”
凌洛点点头,“这些画,都是你画的?”
“大部分是。”沐衡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像导游一样喋喋不休地介绍每一幅画,只是在凌洛的目光在某幅作品上停留得稍微久一点的时候,才会简单地说几句创作背景和技法,声音和语调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节奏感。
凌洛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和沐衡相处比和楚禾安相处轻松多了。
至少这个人不会动不动就凑过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会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盯着自己看,更不会突然发神经把人压在身下问“怕吗?”
他们走到画室的深处,一面空旷的白墙前立着一幅巨大的画作。
那幅画大约有十几米宽,高度接近四米,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画面上是大片大片的深蓝色和黑色,颜料被一层一层地堆叠、刮削,形成一种凹凸不平的粗粝感,像是地质断层中被挤压了亿万年的岩层。
而在画面的中央,有一道又细又淡的白色痕迹。
凌洛在那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对他来说,画只分好看的画和不好看的画,像的和不像的。
但这幅画不一样,他能感觉到那种被黑暗裹挟着却仍在努力寻找出口的窒息感。
“这是。。。你画的?”
“嗯。”沐衡站在凌洛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这幅是我去年冬天画的。”
凌洛安静地看着那幅画,“你当时是不是很难过?”
沐衡的身体一僵,涟漪从心底深处荡漾开来,然后迅速被他压制下去。
“为什么这么问?”
“这道白色的痕迹,”凌洛抬起手,指了指画面中央那道浅淡的印记,“看起来好像被困在什么东西里面了。它拼命想从黑暗中挣脱出来,想要得到解脱。”
凌洛顿了顿,眉头蹙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更准确的词语。
“但它又无法完全割舍依托它的黑暗。”
凌洛没有想太多,只是说出了他看到这幅画时最真实的感受。
但正是这种朴素和直接,让这句话有了一种意外的力量。
沐衡怔怔地看着凌洛,一时有些失语。
画室里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时间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声,但在这一刻,沐衡觉得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周围的一切都失真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凌洛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发梢微微卷曲,给他增添了几分柔软。
沐衡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中慢慢收拢,靠掌心的刺痛来平复自己内心的震动。
原来。。。
真的会有人同时拥有出色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